怎么了,文大人?她的视线在说话,姿态放松,手却一刻也没离开过剑柄。
文故知嗤笑一声,眼神晦暗,透出势在必得的侵占性。
无妨,今后我们慢慢聊。
“多谢方老板了,你我一见如故,日后我定上门与你把酒言欢,畅谈古今”
文故知朗声道谢,抬手作揖,话音咬的重,一字一顿,装似对方宓道谢实则目光紧随俞蕴身影,一语罢他不顾他人阻拦兀自大跨步走下台阶,迎着澄王讽刺的笑意一步步靠近圆台
“不过今日我尚有私事要办,方老板,失陪。”
他转身下楼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后,俞蕴笑容随他脚步慢慢消散,毫无感情的冷漠视线久久凝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片刻后。
全员聚集于辞今朝一楼圆台下,场内掉针可闻,寂静无声。
文故知孤身一人下楼后宓娘就收了扇,已经送楼内小厮女使厨子一应人等全部退去后院暂避危险。
这些憨厚老实的普通百姓大多数都是跟着她白手起家的,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被送往后院的路上止不住的频频回头,握着宓娘的手不肯松开。
“老板,您跟我们一起走吧,这些军爷凶神恶煞,恐怕伤着您啊!”细小的谈论声此起彼伏,直到其中一人鼓起勇气出言劝阻方宓,接着人群一呼百应,簇拥着最中心的方宓不肯离开。
“我老家在常州有地,您随我哥几个去常州庄子上,虽是苦了您,但咱们换个地方再起家也是几年的事,何苦留在京城趟这些浑水!”
说话的是先前给俞蕴四人领到桌台上的小厮,他与另一人各自一边肩膀上驾着个虚弱的伙计,那伙计一副跑堂的打扮,虽垂着头,但应当是先前正门闹事时被踹倒在地的那个可怜人。
小厮占着手没法去拉方宓,只是执拗的不断劝说方宓与他们一同去后院。
“是呀,宓姐姐,我的好姐姐,算我求求你了,你跑吧”年龄较小的女使与她亲近,执拗的抱着方宓的手臂对着她手心的伤口掉眼泪,大颗大颗的热泪砸湿她暗红的裙摆,让方宓有些不知所措。
她记得这一群小姑娘是前些年她从人牙子手里买下来的难民,那时候的她们站在肥胖的人牙子旁边被衬托着枯瘦得像草杆,瑟缩在一团躲避着人群挑选的视线。
前面的几户采买婆子见了她们都是摇头唾弃,岁数太小没文化没教养,怕人还不讨喜,没人愿意买回去赌她们的前程。
原本宓娘也不是来挑女使的,她想要聘几位厨子。
可是当她路过这些抱成一团取暖的小姑娘时,看着她们手脚都缩在一起用仅有的一块破草席卷着身子,没有一个人落在外面。
鬼使神差的,方宓一脚也没迈出去,她用很少的钱买下了这些小草杆,牵着她们迈进辞今朝的大门,买她们的钱甚至没有买包子让她们吃饱的钱多。
谁也没想到现在这些小草杆变成了脸蛋饱满的小女使,她们穿着方宓定做的合身的制服,像漂亮的花蝴蝶一样在辞今朝的桌台间翻飞。
曾经扯着草席一角的手现在扯着白面,扯着各色漂亮点心的酥皮,扯着方宓转身离开的红裙。
辞今朝的人像方宓接他们回来时候那样抱团取暖,纵然这些憨厚的百姓害怕的自己也在躲,但他们愿意把方宓放在人群最中心里保护。
方宓被这样的温暖抓着无法脱身,她手足无措的站着,四处乱看,寻找俞蕴的帮助。
“大家先去躲起来,先去后院好吗,这里不安全”她皱眉急切的劝阻,终于在人群外一个角落捉到了俞蕴,立刻向她求救“小鱼儿!小鱼儿!帮帮阿姐呀!”
“阿姐安心,你且虽他们去,这里有我。后院未必安全,需得有你保护他们才行”方宓没想到俞蕴会帮着他们说话,给她气得胸口起伏,听到俞蕴安排的众人却像是吃了定心丸一般更紧的簇拥着方宓,将她往后院带。
方宓只能眼睁睁看着后院的大门被关闭,落锁,俞蕴的背影随着门缝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内,最后的一眼是俞蕴头上她曾亲手雕琢的玉兰花簪。
抚了抚头上做工粗糙的木簪,方宓叹了一声。
“你说的没错,小鱼儿真的比我更像你的孩子”,方宓喃喃自语,抬头看着乌云闭月。
保佑她安然无恙吧,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