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力冲击下,崩裂的位置确实可能不固定,既可能崩在边缘,也可能崩在内里。”
王永年盯着那两节门栓,脸色沉了下来:“这门栓是案发现场的证物,你又如何知晓它缺了一块?”
“是老夫让裴知微再次勘察的现场。”秦良开口接过了王永年的质问,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她勘察现场时,老夫亲自在一旁盯着,全程未曾离开半步。
而且勘验结束后,由宫中女官亲自对她进行了搜身,确保她没有夹带任何现场物件。
所以她的勘验结果可信,绝非凭空捏造。”
“秦大人!”王永年猛地一拍公案。
“这不合规矩!裴知微乃是裴凛的女儿,按律本就该避嫌,怎能让她参与现场勘验?”
“合规矩的人查不出线索,就只能让不合规矩的来查。”秦良淡淡回应
“此案事关朝廷两位大员的性命,若因墨守成规而放过真凶,才是真正的不合规矩。”
王永年被怼得一时语塞,半晌才转向裴知微,“就算门栓确实缺了一块,那又能说明什么?难道就能证明张启峰父子不是裴凛所杀?”
“自然不能仅凭这一点下定论。”裴知微从容回道。
“这只是本案的第一个疑点。
门栓缺失的那块木料,既不在案发现场,也没有被衙役们带出来,更不可能凭空消失。
结合罗耀所说‘无人进出现场’的证词,只有一种可能。
罗耀在撒谎,那门栓早就断了,他只是做了个踹门的样子,而那块缺失的木料,正是在他所谓的‘踹门’之前,就被人带离了现场。”
“我没有撒谎!”罗耀脸色煞白,急忙辩解。
“门就是被我踹开的,邻居们都能作证!
那块破木头说不定是早就掉在哪个角落,或者被老鼠叼走了,怎么能凭这个就说我撒谎?”
裴知微嘴角扯出一道嘲讽的弧度,“现场所有缝隙,包括房梁都被我仔细搜了个遍,瑞亲王与秦大人可给我作证。
至于你说被老鼠叼走,那我倒是好奇了,整个现场又是血泊又是血滴的,这老鼠是通了人性不成?
竟然知道绕开血,保持现场规整,以免扰乱官府办案?”
围观的百姓们也开始议论纷纷,有人觉得裴知微说得有理,也有人觉得罗耀的辩解并非没有可能,公堂之上的气氛再次变得热烈起来。
“肃静!”王永年再次拍下惊堂木。
“裴知微,休要再纠缠这门栓的小事。若你只有这点牵强的疑点,趁早作罢!”
“大人,这并非小事,而是证明证词矛盾的关键。”裴知微没有退缩,转头看向秦良。
“秦大人,烦请再呈上现场图。”
秦良向堂下禁军示意,很快,另一队禁军侍卫捧着几张大幅图纸走上堂来,平铺在公案前方的空地上。
图纸上详细绘制了案发现场的每一处细节,包括死者的位置、血迹的分布、屋内物件的摆放,甚至墙上溅落的血珠都标记得一清二楚。
“这是昨日裴知微勘验现场之时,本王亲自绘制的现场图。”萧云湛开口说道。
“本王与秦大人反复比对过多次,与现场实际情况毫无错漏。
王尚书若是不信,可派人去现场重新核对。”
王永年看着图纸上精准的笔触和详细的标注,嘴角抽了抽,强压下心中的不快,道:“王爷的画技,下官自然信得过。
那这第二个疑点又是什么?”
裴知微指着标注着死者张启峰位置的地方,道:“大人且看,死者张启峰的位置,头朝门的方向趴卧在地。
罗耀,你踹开门时,他的姿势是不是这样的?”
罗耀探头看了看图纸,连忙点头:“是这样的!当时他就趴在那里,身下全是血。”
李林也确认:“回大人,现场死者的位置和姿态,与图纸上绘制的完全一致。”
裴知微:“方仵作,你验尸之时,是不是确认凶徒是右手持刀,一刀刺中张启峰心脉,导致其当场毙命?”
方青回道:“确是如此。
死者伤口位于左胸心脉位置,伤口深度三寸有余,刀刃宽度与现场找到的匕首完全吻合,且伤口角度显示,凶徒确系右手持刀行凶。”
裴知微开始模拟现场情形。
她先是面向门的方向站定,扮演张启峰,随后又转身,让一名禁军侍卫站在她身后,扮演行凶者。
“大人请看。”裴知微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公堂。
“若张启峰头朝门趴卧而死,说明他生前应该是面朝门站着。
而凶徒要从面对面一刀刺中他的左胸心脉,就必须站在这里,右手持刀发力。”
她示意禁军侍卫按照她说的动作演示:“行凶之后,若凶徒是裴大人,他手持染血的匕首,正常反应要么是想办法跳窗逃跑,要么是冲向门口突围。
可现场血迹显示,凶徒杀了张启峰之后,提着凶器径直走向墙角,也就是裴大人被发现时瘫坐的地方。”
说着,她让禁军侍卫模拟行凶后走向墙角的动作。
“你们看,按照常理来说,行凶者从张启峰的对面动手,抽刀之后,走向左前方的墙角。
若要瘫坐下来,也需要转身调整姿势,血液滴落在地面上,会形成弯曲的轨迹。”
演示完毕,她又指向图纸上的血迹标记。
“可现场的血滴痕迹却显示,凶徒杀了张启峰之后,是径直走向墙角的,血迹呈一条直线,没有任何转弯或绕行的痕迹。
这难道不奇怪吗?”
公堂之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盯着图纸上的血迹标记,又回想方才裴知微的演示,脸上渐渐露出了然的神色。
“对啊,这么一说确实不对劲!”人群中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
“瘫坐的姿势,不转身怎么可能直接坐下?那血迹分布肯定不对!”
“难不成裴少卿真的是被冤枉的?现场是被人刻意布置的?”
王永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猛地拍下惊堂木:“肃静!公堂之上,岂容尔等随意议论!”
待人群再次安静下来,王永年开口道:“这不过是你的推测!
仅凭血迹轨迹和门栓的一点缺失,怎能证明裴凛无罪?
说不定是裴凛行凶之后,心慌意乱,并未想过逃跑,而是直接走到墙角瘫坐,这也并非没有可能!”
“大人所言或许有道理,但民女还有第三个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