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林,竹声飒飒,八百里穹野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狂奔疾驰。
段尚清踏云踩风,衣袂翻飞如虹影,他身前那道鬼影,亦是极快。
雾色里,那道血红的衣袍忽隐忽现,仿若夜色深处藏着一只时睁时阖、寒芒乍现的血瞳。
“站住!”
段尚清蓦地怒喝一声,那鬼影闻声一顿,竟真的立在原地不动。
待其缓缓回眸,段尚清心头猛地一沉。
来人竟是白栩。
不,应该说是白栩的脸。
他捏紧拳头,咬牙切齿地叫出那个名字:“申屠鸿!”
身前人很是享受他的恨意,心情大好地笑了起来,轻浮地打了声照面:“好久不见,小断袖。”
段尚清眼看着申屠鸿那令人生恶的目光沿着自己的脸下滑到他胸口夹着的小灵偶上,只听那人稍感意外地一问:“这是白栩?你居然能把他找回来。”
“你还有脸说!你这个披着我的皮到处行凶作恶的混蛋王八蛋!”白栩扬着小手臂气得乱打一通,气势汹汹地讨伐,“你赶紧把我的身体还回来!”
申屠鸿眯起眼睛,笑得挑衅:“不还,又如何?”
白栩哽住,想起自己确实没办法威胁此人,思索半晌,只憋出一句力道不足的威胁来:“不然我就告诉虞惑,你根本不是他的亲生父亲!你一直在骗他!”
申屠鸿闻言忽地大笑起来,像是在嘲讽他的天真。
“他怎么可能信你呢?就算他有所怀疑,也再无离开我的可能……”申屠鸿阴恻恻地笑了起来,“眼下这般境地,谁都没有回头路可走,他就算知道了真相,又有什么用呢?”
段尚清厉声斥道:“你以为你能一直违背天道,逍遥法外么!”
申屠鸿笑声愈震,心无所惧地向前一步,迈到段尚清身前,姿态神情甚是轻慢。
那张令段尚清日思夜想的面容就这样毫无遮拦地放大在他眼前,只是这张脸上的神情令他陌生无比。
段尚清横剑身前,眉目凌厉,很是警惕。
申屠鸿却不管不顾地凑到段尚清脸边上,微低着头,从容地打量起眼前这张脸上的纠结来。
他算准了段尚清舍不得伤害白栩的面皮,也看透了段尚清看到自己这张脸,会于心不忍、举棋不定。
“尚清!”白栩使劲拍段尚清的胸膛,“你愣什么神!他不是我,你要杀要剐都没关系,把我的身体大卸八块了都没事,千万不能放过申屠鸿!”
段尚清咬紧牙关,长剑疾挑,只见寒光一闪,竟在申屠鸿肩上开了个血洞。
申屠鸿亦没想到段尚清当真忍心下手,急急后撤一步,转身便逃。
段尚清立刻去追,夜奔之际,他烧了张传音符给白珏和佐恭庭,今夜既见血阎罗,定没有让他逃走的道理。
那二人一接到符,立刻御剑赶来,他们与段尚清和白栩分守两侧,此时前后包夹,刚好能拦住申屠鸿,但申屠鸿毕竟是白青山都拦不住的凶徒,二人不敢掉以轻心,暗自下定决心,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得逮到那混蛋。
白栩的身体未曾习过武,就算申屠鸿有飞天遁地之能,只要拖着白栩的身子,必定是个累赘。
果如其所料,才追过两个山头,申屠鸿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他刹步回身,与段尚清正面相对,目含厉色道:“段尚清,你抓到我又有何用?白栩既被夺舍,你又有什么法子能把我的魂抽走?”
段尚清立在高处,垂眼看他,森然一笑,语气冷硬:“你与虞惑在绛鹊山镇邪庙下的双生阵一同逃脱,只要你二人其中一人魂飞魄散,另一人必死无疑。”
他微微一顿,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狠厉,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阴戾:“我要是抓到虞惑,将他打到死,再毁了魂魄,你说你会不会死?”
申屠鸿一怔,面露警惕:“你怎么知道?”
段尚清并未回答,他已感应到白珏和佐恭庭逐步逼近,包夹之势已近形成,机不可失,他凌空一跃,直逼申屠鸿杀去。
申屠鸿不得已拔剑抵挡,段尚清一手将白栩完全塞进衣领里,另一手紧攥剑柄,剑招骤起,招招直逼要害。
申屠鸿尽数格挡,虽有吃力,但尚能应对,但身后两股力量的逼近让他骤然警觉,他怒视段尚清,使尽全力,当头劈下,段尚清力所不及,被一剑打飞,申屠鸿趁此间隙,闪身奔逃,段尚清稳住身形,拔腿便追,他目的明确,就是要把申屠鸿逼进包围圈。
申屠鸿自然也觉察到三人的包围之意,他觉察到白珏的气息,想起白珏先前被自己一拳打破腹腔,就算起死回生,也必然是元气大伤,便以她为突破口,妄图一举突破重围。
可惜他失算一步,棋差一招,白珏身体里有姚靖的内丹撑着,功力法术早已不能同日而语,她一见申屠鸿朝自己突杀而来,立即横剑格挡,不消几个回合,又将申屠鸿打回包围之内。
申屠鸿目眦欲裂,自知不敌,又朝佐恭庭杀去。
佐家招式大开大合,力若千钧,只一击,便震得申屠鸿虎口开裂。
白栩这幅身子最是皮娇肉嫩,若是粗汉挨此一招,尚能忍痛反制,可惜申屠鸿盗用的是白栩的身子,这点小伤到了这幅身躯上,竟痛得如绞肺腑,他本想迎难而上,不料再被一击,手上的伤竟然直直开裂至掌根,整个拇指几乎脱落,皮开肉绽,深可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