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应答。
段尚清再往里走去,身上疼痛的地方更多了,方才按下去的锁魂钉似乎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咣当一声掉落在地,它一拔出,连带着其他六根也蠢蠢欲动,纷纷破出皮肉,朝外探头。
段尚清咬着牙一根一根按进去,掉落的那根已然摔成两半,不知还能否管用,不过无钉胜有钉,他捡起来,一半一半地塞进去。
穴位处已血肉模糊,空出个血洞,段尚清并不在乎,撕下衣袍粗糙一裹,接着向府内行去。
“白栩!”
“白栩!”
“白锦爻!”
呼喊一声一声荡出去,前后交杂,皆无人回应,段尚清心沉了下去,若白栩也不在此地,自己还能去哪里寻?
他急切地四下张望,长生仙府内立着许多小屋,亦是白玉所制,俨然成序。
小屋角落里,偶会探出一双眼睛,乌黑发亮,直盯着段尚清。
“喂!”有人唤他。
段尚清看过去,是个妇人,看打扮,生前并不富裕。
他走到妇人身边:“您叫我?”
“你还活着吧?怎么敢来这里的!”妇人声音焦急,一个劲儿把他往外推,“要是被管打雷的天兵给瞧见了,要挨罚的。”
“夫人,我是来找人的,您可看见一位身边跟着白虎的年轻人?”段尚清握住老妇人的手,“他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一定要找到他。”
“来了这里,很难出去的。”老妇人伸出根手指指向天,“管的严,不让走,你就是找到他了,也带不走。”
“他也还活着,我不能留他一人在这里。”段尚清言辞恳切,“夫人,您是不是见过他?”
“见过。”老妇人松了口,“在西边的屋子里。”
段尚清道谢后,径直奔去。
妇人诚不欺他,果然,白虎在玉屋旁舔爪子伸懒腰,段尚清急奔过去,却疼得半路停下步子。
他捂着腹部,疼得弓下腰,半天直不起来。
又有两根锁魂钉被无形之力拔出,刺破缠布,摔在地上。
他胡乱捡起插回去,双手按着伤,向白虎走去。
血从指缝里流出,滴在地上,在一片纯白中,红得刺眼,格格不入。
段尚清蹲在白虎旁:“虎兄。”
白虎睨他一眼,后爪一伸,推开身后的屋门。
段尚清看去,白栩果然在屋内,背对着屋门,跪在软垫上,手里捧着经文,正低声诵读着。
“阿栩。”段尚清唤他,白栩忽地一震,回过神来,双眸骤然睁大。
“尚清!”
他放下经文,几步奔出屋外,一把抱住段尚清。
“你终于来了!”白栩欣喜若狂,百余日的思念顷刻爆发,泪水奔涌而出,沾湿段尚清的肩头。
一缕血腥味游走至鼻尖。
白栩一怔,他低下头去,就见段尚清身上尽是血污,血滴滴溅落,淋了一地。
“怎么回事?”白栩替他捂住伤口,指腹碰到钉帽,被冰得一震,他抹开血污,“这是什么?”
段尚清全然不顾身上的痛,冲白栩笑着:“锁魂钉,若没有这七根钉子,我恐怕要陪你留在这里,再也回不去了。”
白栩满眼心疼,忧心道:“可长生府不是想走便走的,雷部众神看管此地,前些日有个生魂想私自离去,被庞元帅劈了十二鞭,差点魂飞魄散。”
段尚清敛起笑意:“长生仙府乃神魂归寂、延寿定命之地,怎会管束得如此之严?”
白栩叹道:“来了长生府,便是长生大帝的诵经仙吏,需得日夜诵经、稳固仙府道基,日复一日,管教甚严。来长生仙府的生魂,都是被雷部官吏亲自带来,受其看管,你擅闯进来,恐要挨罚,尚清,趁庞元帅尚未发现,你先离去,我自行想办法逃出去。”
段尚清一把抓住白栩的手腕,握得很紧:“你若有办法,早就逃出去了,何苦等这百余日?”
白栩语塞,垂下眼帘:“你说的不错……”
“我带你出去,硬闯也要闯出去,管他牛鬼蛇神……唔……”段尚清话未说完,先被腹上的伤给打断,又一根锁魂钉被拔出半根,段尚清狠心按下去,自知不剩多少时间,拉着白栩就往外跑。
两人一虎向屋外狂奔,才行至半路,天空忽地阴云密布,电闪雷鸣,白栩抬眼看天,只见金光内,走出一青面蓝身之人,身着左红右皂袍,手持金枪奉雷印,威势赫赫,拦路于天。
“何人擅闯长生仙府?”
段尚清将白栩护至身后,应道:“晚辈广陵玄门段氏之子段尚清,特来寻江州玄门白氏之子白栩,请元帅放我二人离去,让白栩生魂归体。”
庞元帅一抖银枪,直指段尚清:“白栩乃长生仙府诵经仙吏,既受仙官,又食天禄,若是出逃,便是逃官,按律当打十大鞭,至于你,段尚清,擅闯长生仙府,按律,当打三十大鞭,你二人可认罪?”
“不认!”段尚清不卑不亢,与庞元帅对质,“我来此,乃阎罗王引路,并无擅闯之意,白栩并非执意为官,乃雷部官吏强逼于此,故弃官离去并无不可。”
庞元帅难得见到这么有胆量的生魂,朗声大笑道:“好一个伶牙俐齿,若真是阎君送你至此,那雷部可不予追究,至于白栩,你受封为官在先,若要舍弃官职,当受十鞭,你可认?”
眼见不挨打不能走,白栩咬咬牙,道:“我认!”
庞元帅高举雷印,第一道天雷骤然劈下,直奔白栩胸膛。
霎时,白栩眼前爆起一片刺目白光,神魂仿佛被千万根烧红的铁针同时扎穿,筋骨寸寸欲裂,灼痛无比。
天雷之威以摧枯拉朽之势撕碎每一寸血脉,白栩惨叫一声,跌倒在地,浑身剧颤。
只一鞭,便觉整个人要被生生轰碎在这仙府雷威之下,接下来的九鞭,该如何抗下?
白栩看着天,直觉金光普照,刺目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