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明媚的周一,阳光并不太明媚的27楼虞副总办公室。
“……黎曜那边的迟助理刚刚提交了第二阶段策划的修正案。重点调整了展区互动模块和媒体预热策略,这是详细报告。”程霄将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递上前。
“另外,”他继续道,同时点开平板电脑上的另一份资料:“关于展台核心区域智能导览系统的供应商,迟助理额外推荐了两家备选,并附上了非常详细的对比分析报告。她的观点是,在现有预算框架内,通过优化方案,或许能达成更优的沉浸式体验效果,提升整体参展价值。”
虞新沛接过文件快速翻阅着,视线触及光洁的纸面,一一带过那些复杂的图表、数据分析和条理分明的论证。
报告写得无可挑剔。逻辑清晰,数据支撑扎实,建议既大胆创新又考虑了落地执行的稳妥性,甚至在几个潜在的风险节点都预判性地提出了备选方案和应对策略。
专业,冷静,且极具前瞻性和大局观。
这冰冷而高效的文档,与记忆中那个在烈日下崩溃哭泣、颤抖着说出“分不清……只是想抓住一点光”的脆弱形象,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割裂感,几乎无法将两者重叠为同一个人。
虞新沛的指尖在其中一页详细的风险评估矩阵上停顿了片刻。
她想起程霏前几天咋咋呼呼跑来跟她八卦,说周黎夸迟早最近在工作上“简直像开了挂”,再难搞的客户和艺术家,到了她那里似乎都能被一种离谱的耐心和洞察力捋顺毛。
当时她只冷嗤一声,觉得周黎惯会夸大其词,至少她没体验过。
但现在,看着这份几乎能作为模板的项目修正案,她不得不承认,周黎的形容,并非全是虚言。
迟早似乎真的在她所熟悉的、规则明确的专业领域里,悄无声息地完成了一次蜕变,展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近乎锋利的光彩和沉稳的力量。
这种认知,让虞新沛心里泛起一丝极其失衡的滋味。有一点意外,更有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明确承认的、被极佳专业素养和严谨态度所触动的欣赏。
所以,这算什么呢?
上帝倒是公平,打开一扇窗,必关上一扇门。弥补她超群的工作能力和清醒头脑,也织了团乱麻麻的情感认知?
荒谬感再次浮起,她“啪”地一声合上文件,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告诉黎曜,方案整体方向可以,但细节仍需打磨。特别是预算部分,要求他们提供更精确的、至少三家以上的第三方报价对比分析,我要看到具体到每一项的成本拆解和浮动区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程霄平板上的供应商名单:“至于智能导览系统的备选供应商,想法不错,但还是让他们先把这两家供应商过往至少三个同等规模项目的全流程数据报告发过来,包括实施周期、故障率、后期维护成本和客户反馈,做完初步评估再提后续。时间不多,所有修改和补充材料,限期两天内回复。”
“好的,虞总。”程霄面色不变,一丝不苟地记下所有要求,心中却为黎曜项目组默哀了三秒。虞总这标准,真是半点水分都不掺。
今天没挨训,他撤回早上的话……27楼的的阳光,还是十分明媚的。
汇报完工作,程霄撤了出去,办公室重新陷入一片昂贵的寂静。
虞新沛站起身,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流如织,一切都在既定的规则下高效运转,透着一种冰冷的、可预测的秩序感,这让她感到熟悉和安心。
然而,她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