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过了好久,他渐渐酒醒了,只闻他低沉道:“你走吧,原谅我的无礼行为,我现在连一条狗都不如,诺尔主上不必和一条狗一般见识。”
诺尔没有理会他,直入正题道:“我还未达成我的目的,我不可能走。”
艾利克顿了一下,随后冷笑一声:“我的病可不是你想医治就能医治好的。”
“不就是魂侍吗?你体内藏着一个魂侍。”诺尔早就料到艾利克会如此答复。
听到这里,艾利克抬头望着床边的诺尔。他缓缓爬到诺尔脚边,随后有气无力的站起身来,单手褪去腰下的餐布,随即扯开上衣。
诺尔先是一愣,后又被眼前一幕惊到了,那漆黑的血管遍布全身,没有一处血管是正常的颜色。都被黧黑浸染。艾利克冷漠的抚摸着那鼓起的血管,示意诺尔尝试触碰。如他所愿,诺尔的手轻轻的搭在了上面,那一脉一脉的血管坚硬犹如磐石,好比利器铁刃。没有一寸柔软的地方,苍白的肌肤宛如一具死了好久的尸体。
艾利克默道:“待到魂侍侵染我全身之际,就是我魂魄消散的时候,我时日不多了。”的确,艾利克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空白之地,唯独那张脸没有蔓延。可想而知,蔓延至脸那时,艾利克整个魂都将被魂侍吞噬。
他细细抚摸着他冰冷的躯体,艾利克续道:“如若你真的能拯救于我,我早会在被丢弃之时相求于你。”
诺尔顿首抬头看他:“此话怎讲?”
艾利克道:“我体内的魂侍与普通魂侍不同,不同在于他有思想,是一个活物的存在,是驱散不了的,唯独只有掌控魂侍之力方可将他从我体内移除...”
诺尔急道:“你的意思是他可以与你对话,并且在尝试吞噬你的魂占据你的躯体?”
艾利克点头应道:“所以,除了斯媃,没有任何...”他话语讲到了一半,转头拾起地上的长衫穿在身外。
这些的确超出了诺尔的预料之外,他随即起身,停顿了片刻细道:“你暂且在这里等我,我去寻斯媃。”
昏暗的房间只有透过百叶窗射下来的红光,红光微弱稀薄,他们彼此能看清对方的表情。
艾利克轻笑一声:“你如此认真执着的态度着实让我对你上了心,你真的觉得这值得你这么做吗?”
诺尔静静地看着他:“救人是我的职责本分...我命中注定。”
……
良久
艾利克转过身,面对着他,两手拄在后背的黑石桌沿,反过手拿起那瓶残留的余酒:“我原本是天界受人敬仰的天神,因受那女人的满口谎言,我破例将这神器给了她,为此黑弥撒降世祸害众生,玄天大怒将我丢弃在此失乐园。”
诺尔动了动喉咙,不语。
艾利克抿了一口暗红发黑的酒水,续道:“那女人生的娇美,她的身世可怜的让我心疼。她每日每夜的照顾着我的起居,对我真切真挚...我的性格孤傲不善交天界神友,她那所谓的诚心彻底打动了我,让我为此爱上了这个身份卑微的使者。谁知这一切都是那谎言在作祟,我只不过就是一块垫脚石罢了。”
余酒饮尽,他随手放在了后面的桌板上。见诺尔默默无闻,他又继续道:“得知一切后才发现我的真心换来了一堆谎言,但出于那份爱恋,我不忍心对她下狠手。但她在那时刺在我胸膛的匕首上沾有魂侍之物,我定然是要将她碎尸万段...”
诺尔惊了一下,貌似艾利克对雨缔的恨意远远大于爱意。当然他之前也是猜测,猜测艾利克可能还对雨缔一丝不舍。但如此一看,艾利克瞒不过是慢慢折磨雨缔,反复无常的折磨着摧残着她的精神,这个男人的可怕之处超出了他的预期。
如果诺尔现在和玄天认错,从失乐园离去,离开这里,并且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玄天也有可能原谅他的愚钝,当然这只是诺尔的猜想。但诺尔并不想,这件事情仿佛就像一颗种子,深深地埋在心中,已经发芽,在等待结果。他一个天界拯救之神,挽救不了其他神的性命,也没有颜面再去拯救普通人。
诺尔朝着门外走去,艾利克拉过他的臂膀,沙哑道:“你是第一个为我生命付出不求回报的人...谢谢你。”
诺尔侧过头望着那双淤红的双眼,他轻声道:“我知道这个渺小的机会几率不大,但我会尽力而为,当我选择迈出这一步的时候,我就已经回不去了。”
艾利克拉过他的臂膀,将整个鼻子搭在他的肩膀上,他呼吸极重,能清晰的闻到衣衫本体散发出来的甘草气息,这也让他被铁锈侵蚀的嗓子清爽不少。这么一举动有些让诺尔不知所措,但出于礼貌回应,他还是任由艾利克拥抱了自己。他的臂膀很长,两臂可以将自己牢牢抱住。
艾利克两眼紧闭道:“谢谢你,我的神明,谢谢你愿意为我这残缺不堪的身躯付出。”
诺尔能感觉到肩膀处一阵凉意,那有可能是泪滴,但他不明确也不敢肯定。
当然有一个敢为自己生命默默付出的人,一定会感动到流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