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林雨眠没有认清她与脑子里的声音平等地位,一直将滔天发现死死埋在心底,不透露出分毫异样。
现在摊开与脑内声音谈条件,就是要加大自己的砝码。
林雨眠也就没有掩藏的必要,将那世人不敢言说的两个字音轻吐了出来。
“天道。”
虽然早知该被察觉,但就在天道问出这个问题前,还隐隐期待自己并没有暴露身份。
天道气急反笑地承认下来:“你果然早就知道我了,还真是小瞧你普通一竹子了。”
林雨眠懒得与其说这些有的没的:“回答我,你堂堂天道,为何一路来在意他如何,现在还要让我助他飞升?”
天道的声音刹那淬冰,咬牙切齿吐字:“他本就是我,数千年前龙族兴起,扯下我一缕神识落入凡间轮回。我现杀绝作乱龙族,此行是要收归沦落凡间的神识回来。”
林雨眠没回话,天道的声音响起:“你不信我?”
她本就不是亲信一面之词的人,尤其天道的话语她还无从论证。
这一次坦白交锋里,单看天道和叶啸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个体,全身上下、言行举止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之处,任谁来看,天道这话都不可信。
天道似乎也有觉察,将问题抛给了她:“若不是这样,世间万物在我眼里都一视同仁,为何我单单对他叶啸特别?”
这问题林雨眠完全不怕。
她起初来到这小说世界时,扛着厚重泥土焦慌等待一场春雨,得以破土而出。
整整茫茫无知的三日里,她对这陌生、全新的世界想过所有可能,包括荒诞到自己其实死了,这一世她成为一棵竹子,没能投胎成人。
就是,也不知好事还是坏事,一棵拥有着前世记忆的竹子,到底算是可悲还是可喜呢。
那三日里她听来有旁人闲聊,而不能看不能言,她心里就有了答案。
脑子里沉寂的声音响起,她出现在五岁的李香凝身体里,在知道叶啸的名字时,她就推翻了所有的猜测,只余下她穿书的唯一可能。
才惊叹原来她还有机会活命,那就是过完小说剧情,回去自己的世界。
这个世界最大的秘密不是她脑子里的声音是天道,而是叶啸是这个小说世界的主角。
所以天道为何独独特别对待叶啸,答案就不言而喻。
叶啸身为主角,即便是天道也该对叶啸造不成影响。
林雨眠胸腔里又再次涨满要回家的难言喜悦,很快又被她强硬地按下去。
最初她挖叶啸灵根,是因要走剧情活命回去,是为迫不得已。现在明知天道有乍,还要按天道说的来做,她的理由还是同样……
那叶啸呢?
她抓住秋千重重荡起,仰视晃动的模糊景致。
这些年与叶啸的经历一幕幕走马灯般更替,最后落在叶啸拥她在床榻里说的那句——有妻眠眠,生之幸也。
怎么能说这些年的相处,她一点都不动容呢。
可是在知道这里都是作者笔下的故事,要说再动容,如何能与真实回家作比。
说来说去,二次元再美好,短暂沉沦已是幸也,人到底还是活在现实世界。
怪就怪在,她亦有现实世界的记忆,早得知这世界不过是一本小说。
秋千被叶啸稳住,叶啸垂眸瞧着泪眼婆娑的林雨眠,心头有如万千根针齐下,那血肉模糊成软烂的死物,偏偏还能一下下扯动的他钝痛。
从醒来睁眼时,他的妻子就不对了,这一刻他心底预感如此强烈,是她又要不得已走了么……
他僵硬着手抹去她面上的泪痕,装作不知地轻声问:“怎么了,眠眠,为什么哭了……”
林雨眠再也抑制不住满腔的离别悲痛,张手环住叶啸腰身痛哭。
叶啸手忙脚乱拥着她在桌前坐下,轻声细语地附耳言说:“同我说说,好不好眠眠?”
怀里的人不住摇头,滚烫的眼泪濡湿了他胸前大片衣襟,直烫的他胸膛如剜掉了一块肉,让里面软烂死物的心脏无所遁形,丑陋且贪心,他紧紧拥着怀里的人拼死也不愿松手。
要是这次他松手,她就彻底消失了,他该如何?
一想到这,本是死物的心脏又一下下扯痛他生不如死,血液里如是爬满了蚂蚁咬食他体内五脏六腑,让他无时无刻不巨痛难忍。
更难忍的是,若是她真的彻底消失了,他……这次又该去哪里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