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生意好了,李香凝又不放心“她”,还是日日来铺子里,被铺子里的姑娘笑说是闲不住。
只有李香凝自己知道,她日日都要陪在“她”身侧,看着“她”,想“她”是什么身份,身体不吃不喝也不染尘灰,就跟仙人一样。
李香凝认为“她”就是仙人。
这难免就让她想起,她那成亲后就去修行的丈夫白玉宣。
她虽与白玉宣未有情爱,但不妨她想仙人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她身边,不就有一个仙人吗。
不知是不是李香凝多想,有“她”在后,她铺子里的生意逐渐起色,但比起她布庄生意,还要数隔壁脂粉熏香生意更受欢迎。
李香凝私下里忍不住俯身轻嗅“她”的身体,她虽嗅闻不出香气,但不妨她这十多年来察觉自己都没生过大小疾病。
真是奇也。
今日,是李香凝初次与“她”,与林雨眠相见,终于能亲口对她喊出名字:“……雨眠。”
林雨眠应下:“我醒了。”
李香凝放在双膝的手又不安分搅动,林雨眠看出她的紧张,缓和道:“我说过,我有身体了,会第一时间来看你。”
李香凝面庞晕开粉,看着林雨眠的眼睛说不出话了。
林雨眠没忘记边界人魔正打起来,看来还没影响到这里。
她记得她被脑子里的声音强制出现在丹无身体里前,叶啸正受心魔影响。
平常看不出异样,可林雨眠前脚离开不过三日,叶啸就破除了两界结界。
其中让林雨眠疑惑的是,叶啸之前寻她十年,都是打开两界裂缝,放少少数魔族来人修界寻她,可从未打开两界结界。
这一次若要寻她,本该也用裂缝来寻作罢……
竟然牵扯到人魔结界,那就只有一点,是叶啸的心魔出了问题。
林雨眠记着这事,着急同李香凝解释:“我这次有要事在身,现在就要离开,等我闲下来,再来见香凝可好?”
李香凝慌的站起身子,林雨眠也不做停留,直身要走。
李香凝追至身后,心底隐隐感到不安,嘱咐道:“雨眠,你小心些……”
林雨眠摸索来提前给自己留存的储物袋,翻出里面玉牌给她:“你用这个,我们相聚千里,也能联系。”
李香凝激动地收下玉佩,林雨眠抽出储物袋中长剑,御剑离去。
她心里有了盘算,要去魔界寻叶啸,叶啸身为魔界魔主,总是要回去那里。
也不知是不是她威胁脑子里沉寂的声音太过顺利,让她总有种双脚腾空的不真实感,迎面的风吹拂在她脸庞,飞至云层之上,云雾间不见其它景致,这种虚无感就更胜。
可她心里念着叶啸,一时又不愿停住脚细想。
直到眼前大片云雾里,有沉重铁链哗哗响动,林雨眠的某根弦就陡然断裂。
脚下长剑缓了下来,林雨眠骤转体内灵气检查她这副身体。
这副身体的确是她在墨黎身体时亲手捏塑,做不了假。除去最开始在这副身体里醒来时,四肢僵硬,需要适应了会,并没有别的问题。
她心底的不安又强被按了下去,恍惚是想自己太过大惊小怪。
手中掐诀,脚下长剑又拖了长尾穿过眼前云雾,她无意低瞥到脚下山川土地,注意到一片绿色湖泊。
在日光下盈盈发亮,宛若一颗剔透的绿宝石,就像是……魔界的天琅湖。
这一想法让林雨眠眼皮突跳,耳边又传来沉重铁链响动,坠的林雨眠身子下落,脚下长剑失了平衡,整个人就如断了线的风筝骤落。
最后,“噗通”一声落入水中,冰冷刺骨的水融入骨血里,林雨眠慢慢蜷缩住颤栗的身体。
沉重铁链响动也愈密,林雨眠挣动间,像是终于浮出水面,急促喘息着环顾四周。
黑。
如有实质的黑,裹缠的人口鼻窒息,钻入体内化成一根极细的针刺入她心脏。
一团鲜活跳动的血肉便融成一滩黑水腐蚀内脏,所过之处就如被抽筋挖骨般疼。
最后疼在她脑子里,痛感翻了千倍万倍。
林雨眠捂住脑袋不住抽搐,带动周遭铁链拖响,哗哗敲打在林雨眠不堪重负的神经,细细折磨至深。
就好似有无数颗钉子深深刻入林雨眠的脑子,作为林雨眠的神魂不断出现在别人身体的惩罚,将林雨眠的神魂钉在身体里彻底困住。
而她被铁链拴住的身体,同样也无从逃遁。
林雨眠疼的神经错乱,好似生出了幻觉,竟然会认为黑暗里有一双眼睛静静注视她现在狼狈。
她想抬手挡住自己,羞耻遮掩,她的手却忽被桎梏住。
刹那思绪如电。
……不是幻觉,是黑暗里真有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