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柴仅是小梅动一下,就知道小梅怎么了。
他的手偷偷摸到被子外面,凉了之后,又摸到被子里暖了一些,不要太冷,张手捂住小梅冻疮处。
这样不治本的法子,稍稍能够缓解一下小梅冻疮的热痒。
林雨眠作为一个成年人,被一个九岁的孩子照顾,不由羞愧。凡人身子知冷暖饥饱困意,林雨眠竟在木柴这般体贴下就睡了过去。
薄薄的被褥里暖暖的,她一觉睡到天亮,等到小八推门来喊他们,他们都已经起床排排站好。
小八点了人数,发现少了一人,有小孩怯怯说道:“被‘爹爹’拖走惩罚了。”
小八古怪地笑了一声,分给他们小块干硬的饼子:“好了,今日你们就还各自去老地方乞讨。”
林雨眠由着木柴牵着走,走出屋外,一阵刺骨的寒风刮的她晃了两下身子。
她面上有点凉,就慢吞吞抬手去摸,摸到了一点水,她瑟缩着身子问木柴:“下雪了吗?”
木柴沉声回道:“下的小,马上就要春天了,很快就会暖和起来,小妹不怕。”
总是被一个小孩照顾,林雨眠很是羞愧,明明木柴比小梅还小一岁,却总是主动哄着小梅不怕。
她情绪又低落了些,动了两人握着的手,木柴会意:“小妹说,旁边没人。”
林雨眠便说:“我们真要在明日逃跑吗?”
老实说,以一个成年人的视角来判断,木柴和小梅的逃跑方案很危险。
不过就算林雨眠来想,也不得不认可木柴和小梅的方案或许是他们现在的最优解了。
“小妹怕了吗?”木柴担忧问。
林雨眠依着小梅的性子说:“不怕,在想你怕不怕。”
木柴:“小妹都不怕,我也不怕。我们俩年岁在他们之间最大,要是不逃走,也不知哪一日就要被‘爹爹’他们吃掉。”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下雪了,天气冷了,要是没有吃的,我们就是吃的了。”
林雨眠握紧了木柴的手:“木柴不怕。”
木柴也回握来:“小妹也不怕。”
这一日,尽管雪下的不大,林雨眠脚也冻得没有知觉。
小梅和木柴还穿着夏日的布鞋,踩着落了薄薄一层雪的地上,他们的布鞋不暖和,脚跟直接踩在地面雪上没区别。
两人隔一会,就要互相拍拍身上的雪,怕雪别浸湿了他们的衣裳,不然他们一定会感染风寒。
天气冷,街道上来往的人并不多,木柴哭的仍是动情。
哭的累了,也不敢歇,声音哑了,就捧着地上的雪润润嗓子。
等到深夜结束,木柴能不说话就不说话,不然白日里他的嗓子不能用,就哭不出来了。
两人裹在被褥里,昨日被‘爹爹’拖出去的男孩回来了。
他腿坡了,走路一拐一拐,没人敢上前关心,那男孩自己也不言不语地躺在被褥里逼着自己睡觉。
这些林雨眠都看不到,仅是从周围脚步声有所觉察。
等到屋内彻底安静,木柴才悄悄靠过来抱住小梅,两人又这般依偎取暖。
他们早上再醒来,去乞讨路上,木柴冻得哆哆嗦嗦欢喜说:“昨天夜里下了大雪!”
他当然不会傻乎乎认为下雪是好事,实际下雪了,人都不愿出门,就连监督他们的小八都要躲着偷懒。
果然小八看木柴凑那么近,就示威嚷道:“你们说什么呢,别想什么歪点子。看到没,我就在那边看着你们呢,你们要是敢做什么小动作,我马上就能发现,将你们的腿也打折!”
木柴吓得踉跄两步,声音畏惧极了:“我们好好的,绝不给八哥添麻烦!”
小八吓唬过他们,看他们安安分分在乞讨的地方哭,哼着调子走了。
木柴嚎哭着,林雨眠摸索着为木柴拍掉身上的雪,心想今日可真冷啊,雪下的也大。
这时一声炮仗在他们不远处响起,林雨眠什么都看不到,冷不丁被吓坏了。
木柴发现巷子里挤着三个小男孩幸灾乐祸,身上穿的都是喜庆的红袄子,袄子上还绣着好看的牡丹花。
木柴皱眉,朝他们喊道:“不要把炮仗扔到这边来。”
那些小孩缩了缩脖子,被说了,面带羞怯,连连保证道:“好了,我们不跟你闹着玩了,我们其实就是好奇,你旁边那女孩,眼睛是不是看不到?”
木柴面对他们不带歉意的语气有些气恼,但不能表现出来,僵着脸不愿回话。
那些小孩就大着胆子走过来,故意在林雨眠面前走动,互相推攘,惊喜笑道:“她真的是个瞎子哎!”
林雨眠心里顿时就警觉来,此后她周身就被扔来好几个炮仗。
木柴揽着她避开,距离太近,她耳朵还是被震的嗡鸣。
今日是新的一年,又这么冷,小梅和木柴才选择在今日逃跑。林雨眠躲在木柴怀里,借着炮仗声掩饰问:“小八在看我们这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