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努力睁眼要看现在到底什么境况,但可悲的是,她什么都看不见。
她轻轻眨了眼睛,确定她是睁着眼的,可是她为什么会看不到呢,难道她……瞎了?
不知是谁踉踉跄跄牵她走的,身后那叫骂的声音还在催促。
林雨眠感觉到握住自己的手在颤抖,耳畔有气息吹拂,低的仿若要被风吹散的声音说:“小妹别怕,再忍几日,我一定会带你逃走的。”
这话,好似她又换了马甲。
现在也不知在谁身体里,听来刚才那些话,这身体主人的境况好像不太妙啊。
林雨眠看不到,只能由着这副身体的哥哥牵着走。
天大概还早,路上没听到多少人声,牵她的哥哥将她安置来站着:“小妹先等我一下。”
牵住林雨眠的手松了,林雨眠这时什么都看不到,算是彻底与外界失去了联系,面容难□□露不安。
那位哥哥没走远,时刻注意着她面色,出声安抚道:“好了。”
他牵住林雨眠的手蹲下,带着林雨眠的手摸到了一处干草,说:“坐在上面,能舒服些。”
林雨眠摸索着坐下,她感受到牵她的手要走,忙收紧抓住,被这哥哥拍了手,听到说:“小妹不怕,我不走。”
她这才有时间来捋一捋这幅身体的记忆,也是简单,没多少可捋的。
这幅身体从小就是孤儿,最初是被一个叫花子救下,但也没多久,那叫花子死了,小梅也就学着乞讨为生。
小梅这个名字还是叫花子取的,叫花子说他一次去富贵人家的宅子,看到探出院墙的红梅甚是好看。
后来小梅被人抓了去,日日不得自由,安排在哪条街上乞讨。
跟她一起的这位哥哥与她并没有血缘关系,两人熟悉后,知道了小梅的名字,就彼此互相依偎,亲昵喊小梅为“小妹”。
而这位哥哥身世就更可怜多了,连名字也没有。
于是小梅给他取名叫木柴,因为每逢寒冬最难熬的时候,小梅和木柴都渴望能有火堆取暖。
林雨眠将两只冻的没有知觉的手,连着与木柴相握的手一起揣进怀里捂着。
做乞讨就是要比可怜,谁更可怜就能捕获人怜悯,赏赐他们一些碎银。
林雨眠面露不安惶恐,怯生生抱住木柴的手臂,垂眸不敢见人。
这幅可怜样子认谁都能看出她是一个瞎子,再配合木柴悲恸触情的哭泣,两人获得的赏赐要比别的乞讨的都要多。
小梅和木柴才不会那么傻,有多少银子就交给“爹爹”多少银子。
他们偷摸藏了一些,也不敢藏在身上,因为他们每日都会被搜身,藏在身上被发现,还会遭一顿毒打。
小梅眼睛看不到,都是木柴去藏的,藏也不好藏,暗处里还有人监督着他们。
他们要是做了出格的事情,就会有人以手脚不干净为由,过来拎他们去巷子打一顿。
林雨眠呼出一口白气,身子冷的发僵了。
木柴不动声色地哭着,边借着衣服遮挡,给她捏捏手和胳膊,活动体内血液。
这样一日下来,等到深夜,街上都没人了,木柴扶着林雨眠起来,将林雨眠坐了一整天的干草收回原处。
林雨眠还抓住木柴的一只手不愿松,感觉要是松开了木柴,她整个人面对硕大的世界就孤立无援了。
她也不知有人会靠近,大概就是在暗处监督他们的人,不耐烦骂道:“小小年纪,毛都没长齐呢,就知道疼人了……光会疼人有什么用,饭都吃不饱,还不是不知哪天就死了。”
那人啐了一口唾沫,狠声道:“快点!现在什么时候了,谁还不睡觉,老子要困死了!”
林雨眠颤着声音回道:“好……”
木柴故意扯嗓子掩盖林雨眠的声音:“好了,我们这就跟上。”
林雨眠被木柴牵着走,监督他们的人叫小八,骂骂咧咧说:“把今天乞讨来的银子都交出来!”
木柴依言照做:“今天的银子都在这里了。”
小八故意坏心思地问道:“身上没有藏的吧?”
木柴慌道:“我们怎么敢,不然‘爹爹’一定不给我饭吃,这天气要是吃不上饭,就得饿死。”
小八“嘿嘿”笑了,踹在木柴的侧腰,将木柴压在地上,搜了木柴的身,转而也搜了林雨眠,才放他们离开:“行了,吃的就这些,吃完就赶紧睡觉,明日还要早起呢。”
“好嘞,谢谢八哥。”
木柴自始至终都牢牢牵着林雨眠的手,讨好那小八的时候,不自觉握的林雨眠的手狠了,林雨眠也没吭声。
到后来木柴牵着林雨眠回去破屋里,里面已经有好几个半大的孩子在聊天。
林雨眠手里被塞了一块凉透的干硬饼子,边吃边听他们说。
木柴与她并肩靠着,林雨眠半边肩膀是热的,另半边肩膀有冷风钻入骨头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