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面对真正的赵林,经历过这几日他想死都不能死的折磨,他眼眶睁大,埋头声声笑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白布麻衣的人自觉让开位置,赵家骏越过赵林走向后面的棺材,推开棺材盖轰隆砸落地上,他看到里面的人是方弘。
他的笑就更大声了,好像是应证了他的猜测。
他往后又掀开几个棺材盖,看到的都是熟人,就又毫不迟疑地往下一个棺材走去。
步子又重又快,在一众送葬队伍里大肆笑着。
在他要用力推面前的黑木棺材时,黑木棺材自己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男孩爬到棺材上站着,仰头朝赵家骏问:“赵家骏,你可认得我?”
赵家骏脸上惊悚的笑僵住一瞬,敛去笑意,面上又恢复如常,温和问:“孩子,你是谁?”
男孩喊:“我叫二蛋。”
赵家骏就像面对天真的孩童,蹲身与二蛋平视:“可是你哥哥死了?”
风水轮转,现在发疯的成了二蛋。
二蛋跳起来去抓赵家骏的脸,一拳拳砸在赵家骏脸上,嘶声喊:“我不准你提我哥,我哥就是被你害死的,我要杀了你为我哥报仇!”
赵家骏被二蛋抓到眼珠子,疼的他直往后退,但饶是如此也绝不还手。
翠彩衣裙的人哄散开来,赵家骏栽倒在地,被一个孩子骑在脸上打。
不知谁先尖叫一嗓子,见那半大的孩子竟然从身上摸出一把短刀向赵家骏身上捅去。
掩在队伍里穿着白布麻衣的黄柏冲出来制住二蛋,将二蛋困在怀里大喊:“你清醒一点!”
二蛋疯狂挣扎:“就是他杀了我哥,你们也查到了,我要杀了他为我哥报仇!”
黄连也要说话,赵家骏躺在地上“哈哈哈”笑了起来。
他说:“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孩子,你哥是叫陆云星吧。”
“你不配提我哥的名字!就是你杀的我哥,还弄假的伥鬼糊弄我,我哥早死了,两年前就死了,都是因为你!”
赵家骏说:“过来,来杀了我替你哥报仇。”
原来镇上赵家主想要寻死的传言都是真的,更多的人因为有仙人在,都远远观望这里。
听赵家骏从二十年前他妻子离世,他为了救尚在襁褓里的幼子,寻去坟山遇到虎妖开始坦露。
“最初几个月时,虎妖每月只吃一人,我将挑选的乞丐迷晕了送过去,虎妖就能保我和我儿活命,后来每月要两人,要三人……”
“哈哈每一个人都是我几经挑选,才选中给虎妖送去。我做事谨慎,那些死者的家人即使有所怀疑,都没能闹到仙人那去,就这样二十年来,我给虎妖共送去四百五十八人,我罪该万死,我罪不可恕,来杀了我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听到这个数字,那些穿着白布麻衣的年长者也站不住了,年迈的老者最先从身上摸出刀朝赵家骏逼近。
赵家骏仍是躺在地上,面上无悲五喜,闭上了眼等待刀插入身体的那刻。
然而周围人群重重吸一口气,赵家骏并没有等到属于他的终结。
他面上扫过清凉的衣料,短暂洗去了他脑子里的所有思绪。
赵家骏睁眼,映入眼帘凑到近前的是他儿子。
“……迟儿?是你娘,喊你来接我了吗?”
眼见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突然流着泪说话,赵迟吓得退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人群彩衣里的月兰也惊呼出声:“他怎么还活着?他不是……”
红衣女子紧紧抓住月兰的手臂,月兰吃痛一声闭了嘴。
只是她的目光愈加恐慌,就如此时的赵迟一般,他爬着抱住李流云的大腿痛哭:“他不是死的吗?他怎么还活着啊!”
李流云就像宽容的长辈抚在赵迟的脑袋,宽慰他:“赵迟,他是你阿爹。”
赵迟尖叫:“你没听到他杀了多少人吗,四百多人,他怎么可能是我爹?!”
李流云面容温和,抚着赵迟的脑袋不语。
赵家骏明白眼前的赵迟是活人,他一把抓住喊打喊杀的赵迟,触手温热,的确是活人不假。
他恍惚感到思绪错乱:“迟儿,你没死?”
“你才死了,我是失忆但我不是傻!你杀了这么多人,你自己也说你罪该万死,你去死啊,你怎么可能是我爹?!”
赵家骏低低笑了,松开手:“对,你说的对,你没死就好……”
他视线转至李流云,以及被李流云拦在身后那些恨不得扑上来咬死他的人。
他对李流云说:“是我杀的人,都是我杀的,我这就去跟那些我杀的人赔罪去……”
人群还没来得及退开,赵家骏就从怀里摸出刀割开自己的喉咙
鲜血四溅,喷洒了围拢来的人群一身。
当中赵迟站在最前面,双眼登时被鲜红厚厚糊上一层。
他睁大了眼说不出话,心脏莫名狠狠一抽,当场就昏死过去,之后人群有一瞬息的死寂。
之间站立赵家骏身旁的李流云未被鲜血玷污,他俯身遮去赵家骏固执看向赵迟的双眼,轻叹道:“这次我不挽留你,你也该去赎罪了。”
赵家骏死前,看到他的阿迟静静立在一片洁白的洋桔梗里,双眼含泪,颤声唤他:“……家,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