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恰好望见窗外屋檐立着一位身姿飘渺的女子,女子一身白衣,肌肤胜雪,长眉凌厉,一双凤目流转冰莹寒光,周身气质拒人千里之外,如山间晨雾能浸透人骨髓湿寒。
腰间系着一素色银铃,随风冷冷作响,声音悠长空无,冰冰凌凌。
路上摊贩未有觉察,仍旧扯着嗓子叫卖,来来往往行人各自偏头交谈不曾分去一丝视线,就连停驻歇脚的鸟雀都似没注意那女子,就停在女子掩在白裙下的布鞋旁,埋首理着身上羽翼。
叶不凡捡完地上的银子,起身正看到他哥仰头望向外面静默无声,叶不凡也顺着他哥的视线望过去,突然听到他哥问:“你看到她没?”
叶不凡摸不着头脑,路上那么多行人,他哥说的到底哪位啊,他扭头喊了声:“哥,你在看谁?”
叶啸不动声色地敛下眼睫,轻轻摇头,屋檐上飘渺的女子已经如一缕烟雾消失不见。
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林雨眠现在这副身体墨黎大佬,她就知道沉寂在脑子里的声音突然给她切换马甲,是要走剧情了。
这么一段主角前期受辱的剧情不就是典中之典。
而墨黎大佬以这种方式与男主相见,不是巧合,而是墨黎大佬算到了这位叫叶啸的未入门弟子,是她此生能否得道飞升的关键。
林雨眠现在也算是体验了大佬的玄之又玄,无怪乎影视小说里总是神乎其神说什么天机不可泄露,是真的不可泄露。
掐算出的未来并不是明确的未来,是连猜带蒙,来自大佬心底隐隐的参悟。
若真是什么未来都能掐算到,能够被随意改写的未来还有什么玄妙可言。
接下来墨黎大佬得知这么个不起眼的凡人竟然关乎她数百年来追求的得道飞升,于是秘密在暗处观察此人,当然也就发现叶啸不为人知的一面。
表面受人欺辱忍耐不作为的叶啸,在当晚夜深人静,无星无月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里睁眼。
彼时一旁叶不凡睡得正熟,叶啸轻手轻脚穿上衣服来到客栈旁的小巷里,与一直隐在暗处的狐妖碰面。
狐妖姐姐娇柔魅惑的嗓音“嘻嘻”响起:“主人是想要教训白日里的那些人吧,主人不吩咐,奴家也会去帮主人报仇的。”
叶啸单手扯开衣袖系带,从身上摸出的短刀在上面划了一道,狐妖姐姐就变成白色狐狸凑上去吃血。
身体里血液流逝的感觉叶啸早已熟悉,最初他会觉得自己不是人,与狐妖这样病态的关系,时常让他心底生出一种人和牲畜没有不同的想法,不过都是弱者沦为强者的食物罢了。
他看到同龄人在爹娘怀里撒脚,他看向他爹娘,耳目清晰的他常常能看到不一样的画面。
比如人身体里温热血液在血管里流通,也会像溪水一样发出人类无法捕捉的细微声音,这声音叶啸自出生时就能听到。
他知他娘害怕他,他也知他与旁人的不同,可他就是他娘生出的怪胎,任何人都可以疏远冷落他,但他娘不行。
幼时的他不曾一次这样偏执想过,他娘怎么能害怕他呢,他不是他娘的孩子吗,他娘不该不管发生什么都把他抱在怀里哄,就像是哄弟弟叶不凡一般。
他虚伪地模仿周围人混入这格格不入的人世间,就像是一匹狼混入了羊圈。
他注定与爱无缘,但仇恨、愤怒与不甘会填满他的心脏,让他感觉他像是个人一样活着。
于是他以身饲养狐妖,决定要杀掉那个挖他灵根的人。
即使那时他还不知灵根是什么,后来身上的伤痊愈,灵根有无对他也没大影响,但他的东西岂能让别人染指,说夺走就夺走?
每每心底这些恶念肆意蔓延,叶啸都有种无法言语的畅快。畅快的他呼吸急促,心脏以不该有的频率鼓噪。
他想到那个同样偶尔不会呼吸的人,他不知她是人是妖又或是其它什么,总是出现在他身边不同人的身体里。
这么蠢笨的东西,就是这些年供养他仇恨活着的源泉。
他想起她,心脏不可避免又发了疯。
这样鲜明特别的感觉让他愉悦,但不知什么时候他再看到她时,不再想杀她了。
是送出那大捧野花的时候,还是带她来到自己的地盘见过那些金银财宝各大地契的时候,又或是让狐妖公然动用灵气送食盒的时候……
他的一切龌龊与黑暗都暴露在她面前,而她哪怕忤逆他也要和那叫白玉宣的人成亲,他也没对她起杀心。
因为他知道,成亲不是她的选择,是那副身体李香凝的选择。
后来的每一日里她魂魄离体来窥视他时,他都觉得前所未有的餍足。
就如现在,那个她又在不知何时破出云雾的月色下远远凝望着他,他身体里流出的血液,更加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