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眠飘到李香凝身前瞧着她神态,至少表面看的坦荡,真像是已经放下叶啸那回事。
李香凝没有上前,也没有让身旁守卫退避的意思,隔着距离望着叶啸,泛着愁情的眸子默不作声移开,才问:“叶公子找我有何事?”
不管李香凝到底有没有真的放下叶啸,现在李香凝没再为了叶啸与白家闹僵就是好事。
林雨眠欣慰地飘至叶啸身旁,瞧着如今白家小夫人面上镇定自若,又把视线移向叶啸。
叶啸依旧穿着那身发白灰衣,这段时间照料方宛白,让他那身发白灰衣戳出更硬的棱角,皮肤苍白,在闷热空气里莫名透露出冷意。
他凝着李香凝,黑稠的眸子松动,似有一瞬间的茫然:“她在哪?”
李香凝不自觉退后半步,呼吸一滞,带着颤音:“她是谁?”
“她……”
叶啸顿住,李香凝扯了扯唇,是了,叶啸他总是透过自己看“她”,何时曾说过“她”是谁。
他不说,李香凝这十年来如鲠在喉,如今与叶啸彻底没了可能,李香凝才能真正以旁观者回首这十年来她对叶啸的感情。
愧疚,以及爱。
李香凝对叶啸的愧疚做不了假,其中爱,她真的爱叶啸吗?
她不是不知,她对叶啸的好究其根本是因为愧疚,其中爱要从何说起,她想来五岁那年,她被仙人丢在荒郊野外自生自灭,是叶啸如救世主般出现救了她。
她理应是获得了叶啸的原谅,叶啸该原谅了她划开他的胸膛。
可叶啸那时却说——你不是她。
原来叶啸是因为“她”才寻她救她,她根本不曾获得叶啸的原谅。
于是她对叶啸的愧疚泛滥成灾,像是一个无底洞,她怎么待叶啸好,都无法填满愧疚的漩涡,于此同时,她也更在意叶啸口中的“她”。
李香凝年纪渐长,明悟叶啸为了一个不确定的“她”寻得仙人丢弃的她,这其中怀揣着什么情感?
她见惯了这个年纪懵懵懂懂的少年少女,她理解为“爱”。
叶啸该是爱着那个“她”,爱吗?
“她”会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叶啸痴迷,不惜与仙人作对,即使后来仙人执意带“她”离开,叶啸也追着仙人离去的方向追了五天五夜,最终寻得她李香凝。
这些思绪无法控制地填满了李香凝的脑子,李香凝渐渐地也时常看着叶啸,想象那个“她”该是什么样子。
“她”会不会也像叶啸爱“她”一样爱叶啸,可叶啸是她的未婚夫啊,他们注定不能在一起。
随着时间流逝,叶啸看李香凝的眼神没有淡化,反而愈加深沉。
李香凝心惊,叶啸的眼神让她害怕,每每对上叶啸的眼神,她就会不可抑制地想起她划开叶啸的胸膛,叶啸一定恨透了她,她愈加愧疚,对叶啸也就更好。
旁人不知,只认为她李香凝是因为爱叶啸才会如此,可只有李香凝自己知道,叶啸是因为那个“她”才陪在她身边。
渐渐的,那个“她”卡在李香凝心口,成了一个过不去的坎。
毕竟她李香凝爱叶啸,才不是因为愧疚,她才不想反复被噩梦折磨,时刻回忆起她划开叶啸的胸膛,她只是爱叶啸才对叶啸好。
她现在暂且松了自身的枷锁,再看待她的来时路,她才觉察,她根本不爱叶啸,她对叶啸只有愧疚。
她问叶啸:“你说的那个‘她’,与我有什么关系?”
叶啸记忆里总是跟在他身后的温和嗓音似乎有了不同,叶啸抬眼望她,摇头:“我不知。”
李香凝的指节在衣袖里捏了捏:“那你今日找我有什么事?”
叶啸沉默片刻,启唇:“我要走了。”
李香凝惊讶:“什么时候?要去哪里?怎么这么……突然,是发生了什么事?”
“不必多想,我娘如今已被我安定好了,我不能终日守在我娘身边,也总要有自己的路要走。”他偏开视线,林雨眠正听得认真,恍惚间觉察叶啸似乎看了她一眼,她慌忙双脚着地,挺直腰背站好。
又听叶啸朝李香凝说:“我在镇上没什么朋友,你算一个,所以来告知你,我下午就要走了。”
李香凝还是觉得突然,她想清楚她对叶啸的感情、放下叶啸是一回事,现在叶啸要只身离开故土又是另一回事。
她想说什么,可又说不出口,她现在和叶啸的关系能说些什么呢。她默默在衣袖里掐了自己一把:“你这么匆忙走,可带够了盘缠?”
“东西都收拾好了,不必忧心。”叶啸沉默片刻,又补上一句:“小时候的事我已经不在意了,你也不必自责。”
他转身,形销骨立的身子在地上映出一条细长的影子,挥了挥手,渐行渐远:“我走了。”
李香凝因为叶啸的话,背负十年来的枷锁,终于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