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连黄柏巴豆他们走了,院门再次关上,只剩林雨眠和苏云对望,苏云蹙眉唤林雨眠跟上。
“娘。”
门窗紧闭的正堂内光线昏暗,苏云牵林雨眠一同坐下,林雨眠发觉苏云的手颤抖不止,又想起黄连黄柏言语不明的成亲,深知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剧情发生了。
她反手握住苏云的手,她们两只手都在微微发颤:“娘,发生了什么?”
苏云抬眼望她,不答反问:“你跟娘犟了这么长时间,日日给那叶啸送饭,叶啸可心悦你了?”
李香凝的心脏就突然被扯了一下,疼的滴血,半晌说不出话来。林雨眠握住苏云的手松了松,沉默地低下了头。
“叶啸他还是不喜欢你吧。”苏云言辞犀利,心头又是不忍:“叶啸他喜不喜欢你又如何,我苏云的女儿难道还能没人要吗?以后定然要嫁比他叶啸更出色的男人,何必任他叶啸眼色憋屈。”
林雨眠隐隐的不安有了苗头,听得苏云抚了她的手背又说:“娘看玉宣就不错,玉宣是白家独苗,以白家的底蕴,香凝往后就都是荣华富贵。玉宣也算是娘从小看到大的,玉宣那孩子日日都围着你转,他疼你爱你,也不会苦了你。”
“娘。”林雨眠听到李香凝出声打断苏云的话,眉眼间的愁情愈加浓郁地化不开了:“你知女儿,女儿只喜欢叶啸……”
苏云蹙眉冷声:“你总说你喜欢叶啸,娘能不清楚自己女儿到底喜欢谁吗?香凝,你当真喜欢叶啸,还是因你们五岁定娃娃亲,被人掳走发生的事而不安?”
李香凝猛地抬眼望向苏云,苏云一语戳中继续道:“香凝,叶啸是救了你,但你从小到大也帮衬叶啸不少,有些恩情不是一定要以身相许来还的。五岁的事,娘心怜你,不愿你多回想,娘也感激叶啸,但不代表能眼睁睁看叶啸明明不喜欢我女儿,还要糟蹋了我女儿!”
“娘,叶啸他没对我做什么……”
“没做什么?还要怎么做!他明明不喜欢你,但却从不拒绝你喜欢他,理所应到地享受你对他的喜欢,你给他带来的利,难不成还要你往后一辈子跟他?!”
“娘……”李香凝说不出话,心里愈加悲怆:“不管叶啸,是女儿自己主动跟在叶啸身后……”
“香凝,他小时候是救过你,但娘教导你到现在,你连如何还恩都不知道吗?”
李香凝哑声:“娘的教导,香凝谨记在心,可……”
光线不明的正堂里,母女俩的争执持续许久,久到外面的天色都沉了下来,院里响起李文进回来的动静,被苏云勒令在外,徒劳在廊下一次次焦急徘徊。
林雨眠也难免为这对执着的母女俩担忧,或许只有她知道,李香凝根本不是因为叶啸救她,她想还叶啸恩情,才一定要嫁于叶啸。
相反,在苏云从小的教导下,李香凝深知叶长风待她好,不过是因为苏云苏小千金即使离家多年,背后靠的仍还是苏家,叶长风想攀附苏家这个亲家捞到好处。
但李香凝不在意这些,如果能补偿幼时她捅的叶啸那一刀,她心里的愧疚还能少些,她自己内心这坎也就过去了。
于是这些年,她傻傻暗示自己喜欢叶啸,这样她就不用时刻记起她要弥补叶啸对叶啸好,而是因为理所应当的爱。
李香凝这么聪慧,从黄连嘴里听了修炼者所需的资质灵根,哪里还不明白她幼时被狐妖蛊惑那一刀的分量。
那是直接把叶啸这个幼时就展现出不凡的天之骄子拉下云潭,彻底撕下了叶啸身上的羽翼。
她本来得知叶啸不喜她,她心甘情愿不再多打搅叶啸,只当以后私下里多扶持,但现在,她如何也还不清。
得道修仙可呼风唤雨,荣华富贵和世人崇敬服从更是触手可来,寿命百年千年也不在话下。
就是因此,才会有这么多人想要修仙,也是叶啸在还年幼时,就被那狐妖盯上的原因。
而她,李香凝心如刀割,夜夜被噩梦折磨,每每梦醒都惊恐地汗如雨下——如果不是她,叶啸该是在镇上人期待的注视下长大,又于今日,被发觉灵根,此后踏入仙途。
是她把叶啸硬生生拽入凡泥,那些对叶啸的补偿本就是应该的,她对叶啸的伤害,根本还不清。
这些苏云都不知,苏云只当是自己女儿被叶啸灌了迷魂汤,对叶啸死心塌地。她一次次言辞激烈,李香凝也只沉默不言地垂头,明明两个彼此相爱的母女却谁也不愿让步。
最后苏云气的几欲昏厥过去,门外走动的李文进愈加焦急时,李香凝默默抬眸。
正堂里母女俩谁都没想起要点烛火,外面天已经歇了,屋里丁点光也没有,有的只是苏云愤愤不平。
李香凝所视皆是黑峻峻的,虽看不清苏云的神态,但从苏云的话语来看,又何曾不知苏云快要被她逼疯。
她双眼艰难地适应了黑暗,苏云颤抖愤懑的黑影压在她身前,一次次挺直,又一次次颓败,身子被压的越来越弯。
这样的苏云只是一个黑影,李香凝却已经觉察苏云的全然崩溃,她心里就像是破了个窟窿,穿堂风呼啸而过,她整个身子都被吹的冰凉。
“娘,”她突然出声,又听到苏云又气又怜的话,她哽咽打断:“我都听娘的,娘你消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