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眠还记得十年后与叶啸第一次见面时,叶啸冷白的掌心托着小把红彤彤的樱桃,月色下的手掌让满地银霜都自愧不如。
她情不自禁就随了他的愿吃下了那些樱桃,也就是林雨眠整夜在茅厕里出不来的泻药。
可她现在却只记得那双骨瘦冷白的手掌,修长的指节微微曲着,指腹白的仿佛轻轻一捏就能显现红晕。
她忽然晃动脑袋,甩出这些纷乱的思绪。
叶啸不是要杀她吗,可现在为什么会让她觉得……这么温柔?
林雨眠好几次出神走差了路,都被叶啸拽住衣袖扯了回来,最后叶啸干脆就没松开手里的衣袖,在林雨眠继续出神里,指节摸到鼻峰,嗅到了很浅淡的,竹子的清香。
清平镇随处可见竹子,这种融入镇上人日日夜夜生活的气息再熟悉不过。
他在食指上揉搓了两下,在林雨眠又一次出神地投来视线时,默不作声地垂下了手。
等停住了脚,林雨眠才恍然惊醒。
他们怎么来到了竹韵楼。
只是这并不是竹韵楼的正门,而是掩藏在重重叠叠竹林深处的一侧偏门,之所以停下是等待里面仆从开门。
两旁仆从自始至终作低眉恭顺模样,谦卑地迎叶啸进去,叶啸提步而入,也没有一丝迟疑。
林雨眠的衣袖此时已经被松开了,她忙抬脚寸步不移地跟上,小心地打量周遭。
宅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不似竹韵楼的奢靡,处处都是巧夺天工精雕玉琢的一个雅致,雅的一点也不低调。
拐进里院深处,可见默默忙碌的仆从拾整院落,每一块青石板砖都被细致照料的完好。
随着来到一屋内,小叶紫檀木的桌子上还摊开一张宣纸,上面已经落了几行墨,是主人没写完因事短暂离开留下的。
林雨眠早猜到叶啸是竹韵楼背后的掌柜,但现在看到这些,仍是不住惊讶。
要是雅的特别隐晦,林雨眠兴许还真看不出名堂,但真金白银林雨眠可太知道了,满屋子堆的都是金子,目光所过之处金光闪闪。
怪不得要在这里提笔挥墨,面对这场面她可太感慨了。
“这里。”屏风后,叶啸的身影静静地望了过来。
林雨眠没迟疑半步,刚跨过屏风,就被一只冰冷骨瘦的掌拉了过去,一箱子地契映入眼帘,就连林雨眠手里也被塞了几张,叶啸的声音砸入她耳畔,问:“能看明白吗?”
都是眼花缭乱的各个辉煌地段的宅子,唯一不变的是背后主人都是叶啸。
林雨眠张口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就听叶啸哼了一声:“还可怜我?”
不,她现在有点可怜她自己了,她要是这么有钱,全世界所有的伤痛都吻过来,也无所谓。
可能她的表情太呆了,反正林雨眠原本世界就不是什么有钱人,现在这场面都让她有些晕金子了。
但这屋子里到处堆的都是金子,林雨眠手里一沉,金闪闪的就要瞎了眼。
她偏开视线,哑了声:“你干什么突然带我来这里……”
叶啸睨着她不知往哪放的视线,淡声道:“你看我的眼神,我不喜欢。”
林雨眠很知错认错,她以后再可怜男主她就是狗:“我错了。”
听到叶啸闷声笑了,她有些恍惚的不知所措。
试问被想杀自己的男主温柔地告知旁人都不知的秘密,她该是什么下场,总觉得她现在已经离死不远了。
于是她立刻跟上一句保证:“关于这里的一切,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叶啸压来视线,薄削苍白的唇抿起的每一丝弧度都是冷漠:“你就算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你,旁人只会当你疯了。”
林雨眠就很想骂人,有一种完全被人捏的死死的不能自主喘气的感觉,叶啸才终于大发慈悲让她缓口气:“你不说出去,别人也不会这样想你……饿了没,坐下吃顿饭?”
对于叶啸这样完全没章法的出招,林雨眠提心吊胆不敢松懈,可叶啸似乎真的只是带她来看看到底谁可怜,然后吃顿饭这么简单。
直到林雨眠食不知味地填饱肚子,叶啸下了逐客令。
林雨眠迎面来时路上重重叠叠的竹林出神半晌,才抬脚恍惚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