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若男看不下去,刚要板着脸说教,面色一转又滑稽地笑了出来,笑容很假,像是纸人脸上粗糙的神态。
她往旁边让开位置,示意世家公子过来:“玉宣,来这里坐,你看你挤到香凝了。”
该称作白玉宣的公子已是弱冠年纪,在李香凝记忆里,与白玉宣相识恰是五岁那年被叶啸背回后。
这一相识,白玉宣纠纠缠缠就是十年,还经常朝李香凝说胡话,说李香凝身上的气息没了。
总之闻言,白玉宣立刻坐的板正,眸子偏至林雨眠那一侧的凳子,疑惑张口:“可是那边还有空啊……”
林雨眠睨着夏若男时青时紫的面容,像是阳光下的油污浮起一层流转的彩色,她忙用白玉宣的孩子语气睁眼说瞎话:“若男说挤到我了,就是挤到我了,我要坐一整条凳子,你占了我的位置。”
“啊,你也喜欢玉宣一样坐一整条凳子啊。”白玉宣瓷白面上不见生气,咧开唇笑着挪至另一旁长凳,和夏若男对坐着,把林雨眠挤到中间。
夏若男面色不见好转,好似白玉宣这样的行为更让她面上挂不住。
人情世故林雨眠懂的不多,以前她懒得和人交际,现在却不得已应付了:“若男,你吃吃早饭没,要来一个包子吗?”
“不吃,我最近都胖了。”说起这个,夏若男徐徐叹气,顺着台阶下来,面色稍有好转。
白玉宣举手:“我要吃包子,我要吃包子。”
夏若男忙伸手抓一个包子递给白玉宣,白玉宣不挑,只开心地咬着包子朝林雨眠笑。
为什么朝她笑?
林雨眠应对白玉宣孩子气地高高扬起两边唇畔,那张温润如玉的脸都染上几分憨傻,很难不生出感慨。
这一点她就比不了夏若男,夏若男应对白玉宣这副憨傻的孩子气,更要坦荡的多。言行举止比面对林雨眠都要认真,还时不时捏住帕子跨过整个桌子,擦拭白玉宣吃到面上的包子馅。
这样一来,林雨眠迎面白玉宣的傻笑就愈加尴尬,眼睛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如坐针毡,就是不看白玉宣。
然后就看到窗外走过去的人:“叶啸?”
“!”夏若男眼睛贼尖,一眼锁定外面来往人群里的身影,立刻拍案催促林雨眠:“不要错过时机,快去追。”
夏若男拉住要跟上的白玉宣,不由分说地推走林雨眠。
林雨眠狼狈闯到街上,身后白玉宣的声音火烧屁股追来,为了躲避白玉宣,她一头扎进人流之中,被人流推进包子铺前排队。
她视线来回地飘,强做镇定自若,四处都没看到白玉宣追来的身影,才把心放回肚子里。应对前面问话,她脱口就说“四个”。
“好嘞,香凝拿好咯。”
手里多了四个热腾腾的包子,林雨眠也不心虚。
苏云这次气的狠了,不仅罚李香凝来店铺帮工,还没收了李香凝的银钱,因此林雨眠身上分文没有,笑着同面善的婶婶打商量。
她摸遍腰间,佯装诧异:“今日走的急,忘记带银钱了,婶婶你看能赊账不,我下次来买包子时一并给你。”
排队的人多,林雨眠被挤到一旁,婶婶双手麻利地递给后面人包子:“没事没事,都是小钱,让叶啸帮你垫一下也行。”
叶啸?
说着,这婶婶的吆喝声已穿过人群:“叶啸——”
林雨眠虽说用叶啸做借口跑出来,但后面顺着人流走时,实在没注意周遭叶啸的身影。
她回头细细看去,入眼都是拥挤的人头,买个包子活像猪圈开饭,大家争相抢食,她身在其中不住颠簸。
就听婶婶继续乐此不疲地吆喝:“叶啸,我看到你了,快来给你未婚妻付钱。”
林雨眠面上轰然爆开盛放的晚霞,周围人细细密密调侃哄闹的话语填满她人际交往为零的脑子。
!!!
林雨眠强撑住身体,突然腰侧伸来手臂,修长骨瘦的指节捏着碎银递给吆喝的婶婶,手臂收回时,确是攥紧她垂在身侧的手腕,把她硬生生拉出哄闹调笑的人群。
她低着头,紧随着身前单薄清瘦的身子出了人群,转脚走入一条没有人烟的巷子,才获得片刻的清净。
顿感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