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眠犯了难,要给刚亲手挖过灵根的人送什么定情信物好?
她这会绞尽脑汁,还真是符合了李香凝那满眼愁情的模样。待拾整好仪态,林雨眠轻手轻脚地推开窗,翻了出去。
出了院子,她熟练地左转至叶啸家门前,没有停留,贴着叶啸家的院墙来到樱桃树下的小山坡。
那里还没有人,林雨眠就暂且等着。
随手摘下伸出院墙的枝桠上的樱桃,学着叶啸的动作,用帕子擦干净了,放进嘴里吃。
酸甜的汁水化在唇齿间,有着让人流连忘返回味无穷的味道,林雨眠吃干净樱桃的果肉,含着樱桃核在唇齿间打转,哄自己心情好些。
她弯身在湿软的泥土里挖了个坑,把樱桃核吐了进去,心念将来能长出樱桃树也说不定。
就这样一连吃了几颗,唇齿里都是樱桃的酸甜,她“噗”的一声又吐掉嘴里的樱桃核,手里的樱桃都吃完了,正要起身再摘。
眼前伸来一修长的手摊开,里面都是红润饱满的樱桃,在月色下印着一抹白光,晶莹剔透好看极了。
林雨眠不客气地捏来要用手帕擦干净,又被伸来的另一只手按住。
苍白指节修长,指骨在月色下清透的如上好的玉珠。
低沉的嗓音被湿冷的夜风吹进她耳朵,她听到一少年说:“我都擦干净了,可以直接吃。”
“……”
她还哪敢吃,霎时间刚才噩梦里的画面就浮现在她脑海里。
第一视角被浑身是血的叶啸用他黑稠的眸子一定不定地盯着,嘴里还说李香凝不是“她”。
“她”是谁?
李香凝猜不出,林雨眠却有隐隐的猜测,也许那个“她”就是自己。
只是怎么觉察的?这合理吗?
叶啸不愿放她跟徐青阳走,五岁身子的伤刚好,就追着她走了五天五夜。
这五天五夜的路途,到底是什么支撑着叶啸走来的,叶啸就难道没想过她真的被徐青阳带走修行吗?
林雨眠只觉得心里发凉,不敢多想,视线顺着修长指节悄悄抬眼打量叶啸。
叶啸个子拔高了,这样半蹲着的身子挡住漆黑夜色里的残月,把林雨眠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林雨眠抬眼看不清叶啸背光的面容,但叶啸的鼻梁挺翘,一点银霜洒在他鼻尖,画龙点睛般勾勒出深邃的轮廓。
他紧抿的唇掀开小条缝隙,声音冷冷的,带着某种蛊惑:“吃啊,甜的。”
林雨眠就这样被蛊惑,不知不觉捏着一棵红彤彤的樱桃塞入口中,果然有甜甜的汁水化开,唇齿间都是清甜气息。
“好吃吗?”
林雨眠点头:“好吃。”
从李香凝的记忆可以知道,叶啸这十年来对李香凝多有照顾,会主动找李香凝谈心,李香凝私下也多利用家里身份扶持叶啸,两人偶尔会踩着晚霞的余晖散步。
这也是李香凝越陷越深的原因,她对叶啸的体贴和关心入微所情动,一发不可收拾地,深深爱上不计较她被狐妖蛊惑的伤害、还愿意与她亲近的叶啸。
其中说不出叶啸帮她破除每夜梦魇的感谢多些,还是对叶啸的爱意多些。
总之这么单纯又脆弱的姑娘不愿听信她母亲苏云的话退婚,同好友夏若男商量出送定情信物的法子。
“噗”的一声,林雨眠再次把嘴里的樱桃核吐进挖的泥坑里,没有血色的嘴唇哆哆嗦嗦。
这到底什么事啊,她连鸡都没杀过,第一次被迫见血的对象就是小说男主,她总觉得后脖颈凉嗖嗖的。
一想到定情信物又犯了难,她犹疑地抬眼,飞快瞅一眼叶啸,还是只能看清漆黑夜色里叶啸鼻梁的那抹寒霜。
叶啸注意到她的视线,哼出一个疑惑的音节。
声音好听归好听,但总让人不禁联想致幻的毒植物,稍不留神就被麻痹了神经,陷了进去。
林雨眠定神,听到叶啸闲聊起其它:“你还记得五岁那年,我给你摘的一小把樱桃,你都没吃,就滚进了泥里。”
对于叶啸来说,五岁发生的事情都已经过去十年,但林雨眠清楚记得,就在不远之前刚经历过。
她张口辨别:“你不会怪我吧,我吃了一颗樱桃,剩下的樱桃是因为你让我抬脚没站稳,才不小心掉落的。”
这样的话语让两人的思绪都飘至五岁那年,叶啸不禁喟叹出声:“那时候,你的鞋子太脏了。”
从叶啸薄削的唇里滚出的“脏”字本就加重了咬字,还又用了“太”字来形容。
不怪林雨眠做阅读理解,实在是性命攸关,她不舒服地回想起那时粉色绣有桃花的鞋子,蹙眉中肯道:“泥土能孕育自然里的各种植物,没有很脏。”
叶啸不置可否地动了身子,月色下他的面容无所遁形。
他黑稠的眸子直勾勾地凝着林雨眠,皮肤带着不正常的冷白。似乎五岁那年的一劫,的确如徐青阳说的,给叶啸留下了一幅孱弱的身子。
身子骨瘦,眉眼深邃,没有血色的苍白面容柔化了他五官的棱角,竟有种病态的羸弱感。
偏是黑稠的眸子如化不开的黑夜,里面翻涌着外人难以理解的情绪。
就如虞美人,看着娇艳欲滴,其金株却蕴含毒素,让人短暂地沉沦在忘我的欢愉,却又是永久地陷入痛苦和绝望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