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阳没有恶意,就如人不会莫名与地上的蚂蚁作对。
当然也就无法同情脆弱的蚂蚁,一字一句仅是点到为止的事实,却也是现实又狠又利的刀子,直直戳人心口。
叶啸胸口的伤逐渐愈合,面色仍旧苍白,还没待灵气散去,小小的身子已经硬撑着起来。
他一把钳住林雨眠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回身就走:“你不能跟他走,我不需要他救。”
林雨眠“啪”的用另一手堵住叶啸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不让里面的血流出,反拽住叶啸不让走:“你不治好伤,会没命的。”
叶啸的身子没有好透,力气却大的惊人,林雨眠竟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整个身子不可控制地被叶啸拖走。
她都答应跟徐青阳走,已经上了贼船,他们两人怎么可能全身而退,只怕惹怒大佬谁都不得好。
林雨眠死命往后仰,想要拖住叶啸,也搞不明白为什么叶啸一定要她留下,不,也许留下的不是她,而是她现在身体的主人。
双目暗红,苍白面容上血迹蜿蜒,林雨眠骤然对上这样的叶啸,不禁被叶啸暗红眸子里翻涌的东西所淹没。
“你不能跟他走……”
徐青阳蹙了眉峰,耐性全都消磨殆尽,一掌灵气轰然拍入叶啸豁开的胸口,转而牵住林雨眠的手腕,一字一句淬了冰地砸入她的耳膜:“他的伤已好,你跟我走。”
叶啸被溢出的灵气震退数步,一双暗红的眸子死死咬住徐青阳。
徐青阳冷眸扫了过去,没有波澜的两潭死水泛出厌恶的涟漪。身侧长剑拖曳着残影浮至他脚下,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追来的叶啸。
刚下过雨的路上铺满了水洼,被男孩追来的脚步溅的飞起。浑浊不清的泥水清洗男孩身上的污血,只会越洗越脏。
徐青阳掐了个净身诀,把当初林雨眠染有叶啸血的鲜红指印除去,一身银霜比残月的余晖更要夺目。
地上的叶啸转瞬成漆黑的小点,又隐于漆黑之中。
林雨眠被徐青阳的法术牢牢困在飞剑上,看着叶啸能跑能追,都不带喘的,心念叶啸此劫已平安度过。
她强制把视线从下面撕开,紧紧盯着眼前银霜的衣袍。算算她的任务已完成,第一次做这些,提心吊胆总算能歇一会了。
就是现在所处的位置未免也太高了,她有些腿软。耳旁呼啸的风不止,许久她才终于等来脑内的声音。
“任务完成,将前往十年后。”
嗯,十年后?
她脑内的声音这么厉害吗?
眼前骤然漆黑,朦朦胧胧的女人声音穿过厚厚的海水,裹夹着时不时尖锐的杂音,钻进林雨眠的耳朵。
“……别生你娘的气,你娘当初嫁给你爹时,你爹也什么都没有啊,现在他们日子过得不一样很好?要我说,你既然喜欢叶啸,就该去追叶啸,待你们生米煮成熟饭,以后日子过好了,你娘就该悔过她现在的棒打鸳鸯了。”
“你还记得你跟我说的小时候那事吗?就是你们五岁那年遇到了狐妖,你被仙人带走,又半途扔在了陌生的地方,是叶啸他徒步走了五天五夜背你回来。也是自那之后,你开始时常跟在叶啸身旁,要说这十年来,你不可能对他没有感情……”
林雨眠听到另一个女人发颤的声音:“我……喜欢叶啸。”
“既然喜欢,你就去追他啊,你们本就有娃娃亲,日后注定是要结为夫妻的……”
话多的女人又叽叽喳喳说的什么,林雨眠当做小说剧情听的认真,就是莫名觉得嘴巴有点闲,总想磕点什么。
片刻,眼前模糊不清的画面渐渐清明。
一昏黄的铜镜映照出一穿着大红嫁衣的女人,嫁衣上面绣有金黄的鸳鸯栩栩如生,衬得女人白腻皮肤有如凝脂白玉。
女人的五官并不出彩,常话说一白遮三丑,却也没什么挑剔的地方。
一双晕染着愁情的眸子时常低垂,再加上身子清瘦,更透着一股子弱不禁风,颇有种忧郁的气质惹人怜爱。
林雨眠转了眸子打量一番,迟迟等不到沉寂在脑内的声音。
她视线偏移,透过昏黄的铜镜看到身旁一直喋喋不休的女人,有着一双圆润的杏子眼,神态娇俏,就是鼻梁塌了些,显得五官平平。
与其说她俩是女人,称之为姑娘更为准确。
回忆起她们刚才的谈话,又重新梳理了一遍穿着大红嫁衣姑娘的记忆,林雨眠明白了她现在的处境。
如沉寂在脑内的声音所说,现在是十年后,林雨眠所处的身体没有变,还是当初那五岁的女娃李香凝,只是现在算来,她该是十五岁的年纪。
李香凝的母亲苏云不再愿意她嫁给叶啸,李香凝不同意,此时正与苏云僵持。
苏云便找来她的好友夏若男劝她,但夏若男接下苏云的请求来劝解李香凝,却是劝说的既然喜欢叶啸,那就追叶啸,想办法生米煮成熟饭。
弯弯绕绕剪不断理还乱的这些,和高考卷有的一拼。
与记忆有异的一点,是当初叶啸找来被徐青阳丢下的李香凝时,口中说的一句话。
林雨眠思绪翩飞,一旁的夏若男说的口干舌燥,这时进入正题:“我们姑娘家想要表明心意总是要含蓄的,就今晚先送个定情信物吧,香凝,你觉得如何?”
依照李香凝的性子当然会同意,林雨眠顺从着点了头。
铜镜里晕染着愁情的眼底潋滟着水光,林雨眠注意到这一细节怔了怔,不太明白这姑娘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