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佳人有意还是无意,潋滟的眸子偏至李文进的方向,竟掩唇含羞带怯地低头笑了。
李文进只觉得有千万只蚂蚁钻咬他的心头肉,他放在桌子上的手难耐地紧握成拳。
蓦地被清凉的小手握住,陡然的疼痛使得李文进清醒过来,低头看到男孩张口问他:“李叔,你不舒服吗?”
一旁的苏云忙紧张地凑近询问,被李文进默不作声地避开,轻咳声:“没事……”
李文进悄悄抬眼望那羞涩的女人,果然见得方宛白一双上挑的狐狸眼定定地凝着他。
他慌乱地偏开视线,端起桌子上的茶水,掩饰地一口喝尽。
“最后一道红烧肉,亲家久等了,咱们吃饭吧。”
方宛白忙起身捏着帕子给男人擦汗,被男人抬手拒绝,反握住方宛白的手坐下吃饭,引得苏云调侃他们夫妻感情好,生的啸儿也聪明能干。
“长风……”
叶长风同李文进推杯换盏,意识有些昏沉不清,一旁的李文进又抬手给叶长风满上酒盅,把叶长风的衣袖从方宛白莹玉指节里拽出。
“今日啸儿和香凝定下娃娃亲,他俩长大一起过日子了,我们两家更是亲上加亲,该喝酒,宛白不要拦着叶兄。”
饭桌上的四个大人多少都喝了些酒,苏云迷糊听着那声柔出水的“宛白”皱了眉,很快又被酒水浇灌的神志不清,挽住方宛白的胳膊,同叶长风前后道了句:“喝!”
坐在长凳上的两个孩子晃着腿,看着大人们这场闹剧默默吃菜。
男孩体贴地跳到地上,伸长胳膊给穿着浅绿衣裙的女孩夹一筷子红烧肉。
平日里多话的女孩,此时一言不发地只顾吃菜,琉璃似的眼眸凝着碗里多出来的红烧肉,视线缓慢地移了去。
恰巧屋外惨白的雷印在女孩柔软的面庞,粉嫩的唇瓣油渍渍的,声音清脆:“谢……谢谢,叶哥哥。”
叶啸黑稠的眼眸弯了弯,看着茫然不知的女孩,他确是清楚知道从今往后,女孩就是他的妻。
他们以后将如他娘和他爹那般,同出同入,对视相笑。
女孩继续垂头与碗里的饭菜作斗争,叶啸给她夹多少,她就能吃多少,好像不知饥饱。
直到女孩吃光了碗里的饭菜,要伸胳膊自己夹菜时,她的筷子被另一双筷子压住。
女孩面无表情看过去,叶啸板着小脸批评她:“你吃的太多了,不能再吃。”
眼眶里骤然晕开蒙蒙水雾,嘴巴一撇,清透的泪水就顺着女孩白皙面庞滚了下来,无声地向男孩发出控诉。
叶啸不为所动,抓住女孩的手跳下长凳,作势拉女孩往外走:“走,我带你出去玩。”
一直看着俩孩子互动的方宛白才恍然惊醒,外面的风雨雷鸣尽数停歇,漆黑的夜幕正挂着一轮孤零零的残月。
收住没用的眼泪,女孩被叶啸拉走前,顺走了桌子上的鸡腿,一同沿着滴答的屋檐走到尽头。
漆黑的夜里,叶啸回身朝女孩伸手,声音肃然:“给我,你已经吃饱了,再吃就该不舒服了。”
女孩手忙脚乱背过双手,四肢在这简单急促的一个动作里略显不协调,有着让人说不出的怪异感。
她舌头打结,欲盖弥彰地掩饰:“没没有。”
叶啸伸手抱住女孩,手臂绕到女孩身后拿走鸡腿,随之退后一步,回身蹲在地上,嘴里唤一声:“小黄。”
很快,漆黑耸动的院里跑出一条小黄狗,它抬起前爪趴在叶啸腿上,叶啸把从女孩手里抢来的鸡腿喂给小黄吃。
小黄狗吃的欢快,身后的尾巴摇出了残影,几下就把鸡腿吃完,还舔干净叶啸手上的油渍。
女孩瞪圆了眼睛,同样蹲身在叶啸身旁,倒没有为吃掉的鸡腿伤心,只小心地伸手要摸摸小黄狗。
小黄狗隐在喉咙里的低吼,在叶啸的手先一步按在它脊背上时,骤然停歇。
它欢快地摇着尾巴任由女孩伸手来摸,本还想凑近舔女孩的手,在叶啸黑稠的眸子下瑟缩地没有动。
昏黄烛火轻晃,屋檐外偶有滴答的雨水砸落在泥里,湿冷的风不一会儿就吹的女孩打起哆嗦。
叶啸不由分说地握住女孩的手,不准女孩再摸小黄。
那是一双温热的手,能够整个包裹住女孩的,驱散女孩手上的冰凉。
女孩怔愣一瞬,在叶啸拉着她走在前面时,她摸出一把锋利的短刀,抬眼凝望残月下男孩清瘦的背影。
手心已经浮出虚汗,心脏里关着的一头恶犬挣脱了锁链四处撞动,她感到一阵心慌,心里想的话竟然就这么哆嗦地脱出口来:“是要在这里……划开吗?”
叶啸顿住脚步,正回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