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向下栽入泥潭,顺便给那块桌板蹬翻了盖在自己身上了……
泥浆灌进发丝的缝隙里,下坠中,许渲觉得这像是某一次失策——听信广告买来的磨砂洗头膏,那绝对是个烂产品,磨砂的“砂”冲也冲不掉,第二天被客户问,是不是外头刮起了沙尘暴。
灌入领口,半湿的衣服包着一点空气,借助泥浆做粘合剂,粘在身体上,让人伸不开手脚。
吸最后一口气的时候,结结实实咬了一口泥巴,鼻孔嘴巴全被堵住。
抗拒着泥水的阻力,手臂摸索着绕过似乎立在身前的一条钢筋,伸到嘴边,给什么草本植物的一整坨根须从嘴巴里拔出来。
不能再吸气了,嘴巴稍微没闭紧,就又是一大口泥浆涌进来。
视觉、嗅觉、呼吸皆被剥夺,耳朵里只剩下泥浆灌入时沉闷的咕噜声。
肺叶被挤压的疼痛由内而外,恐惧的侵袭由外而内。
不,我怕什么窒息呢?
突然想到,全拜变笨了的韩且和高辰所赐,有些新发现——自己被关在车里水淹几个小时都不会出问题,最多被憋晕。
当然知道自己叠了闭气方面的技能点,但是吧,在家里做试验的时候,至多给脑袋伸进浴缸里十分钟,就因为恐惧和安全性考虑结束了试验,怕在家里真给自己憋出个三长两短没人救。
经历了撞车掉槿江事件,已经测算出来,纯憋气没问题的。
可惜的是,撞车的当下就被撞晕了,不知道清醒的窒息状态能保持多久。
更严重的问题是,裹挟着身体的泥浆,让人分不出方向。
当然也是没法子睁眼看。
我是头向下扎下来的,我刚才挣扎了吗?挣扎让我调转方向了吗?
既然憋气时间够用,随便哪个方向先试一回。
摸索着立在面前的那根钢筋,借力向下。另一只手展开,探索着其他能成为指引物的东西。
为什么是向下呢,许渲试过了,蹬了蹬腿儿,不像是游泳那样能自由活动,而钢筋就只有那么长,那么细,不到顶,没办法攀着它向上游。
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割过小腿,随后是泥浆涌入伤口的剧痛。
挪动着到处踩一踩,又似乎踩进了一块四四方方的小洞口,直接卡住整只脚,用另一只脚去拨的时候感受到了这东西粗糙不规则的外沿。
啊,这是空心砖……
建筑的碎片越来越多,许渲甚至摸到了一个键盘……随后就被浮在泥浆里的电线缠住了手,四面八方的挣不脱。隔着一层泥浆感知电线到底在胳膊上缠住了几圈——是个大工程。
但这是好事,沉底的东西越多……说明自己探索的没错,这就是地面方向。
踩到了底,这里有更多铜墙铁壁瓦解后形成的尖锐碎片。
听觉被剥夺后似乎通过更敏感的介质获得了超凡脱俗的能力,隆隆声不再仅代表泥浆灌入耳道,毕竟已经灌满了。
这说明,又是海水涨潮一样的泥浆从远处奔流而来!
来不及再探索什么,扶住建筑的碎片,蹲踞,双手手掌也紧紧贴合在瓦砾上。
这里没有呼吸的配合能让人蓄力,剩下的只有纯粹的身体力量。
四肢一同发力,蹬身而起!
地面是值得信任的,给出了充足的力量反馈。
就说不用怕的嘛,冷静是解决危机的第一要义……不对!
喜悦只有那么一瞬间,这是什么,在向上冲击的过程中,动作莫名流畅的东西划过身侧,比起粗糙的泥沙和瓦砾、边缘足以割伤皮肤的铁片,这东西擦过手背的时候,体现出了极度的光滑。
鳞片……
未及思索,没有侥幸。
仅靠着本能拧身,在泥潭里送出一拳。
胳膊上传来的痛楚让许渲明白,出拳是没错的,这东西才没有顺水推舟息事宁人地游走,它也发现了身边这个幸存者,回身张嘴就是撕咬。
然而,许渲的手已经从内部探入了它的咽喉,这是舌根,指甲扣住了,五根手指都攥紧了,似乎要用指力将它的口腔捏做一团烂泥。
另一只手角力掰开它的牙关,伸长在它嘴巴里的那只手,极力一扯!
沉重的身体不再动弹,在缓缓坠落地面之前,充当了给予许渲二次动力的跳板。
泥浆里障碍物这么多,相信这些劣鳞也不能在这里面睁开眼睛看,那它们还能游泳?就算知道这玩意是两栖的,那也是强的没边儿了。
向上,继续向上。血腥气在泥水里似乎也能被感知到,泥浆里一群群的东西游泳靠拢的声音像是把什么乐器塞进了许渲的耳朵眼儿,一下下的摆动声响锤进心脏。
“来!”心底里无声的呐喊,或许是到了绝境才能激发这样的斗志?
也有那么一瞬间想到了,可能……哦不,是一定,闻归一定就在不远处,可能也在这摊泥水里,但这点小困难对于他来说可不够看的,说不定他正像劣鳞一样在里面游泳……这也算是开发了突破心理防线的新技能了。
我得……我得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