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有一场拍卖在这里举行，已经到场的工作人员都在抓紧布置拍卖场地，闻延在这时会在在他的工作范围二、三层巡逻。

别院二楼是个共享大厅，自三楼开始则是多层环绕的中庭结构，今日的拍卖活动就在三楼的大平层展开，四五楼是专人专项的包间，闻延一般只负责活动场地的幕后秩序，包间的服务项目由专门培训过的侍者进行。

按照惯例检查主厅的各项设施，各项展品正有序地进入储藏室，除了些常见的古董和矿石，汀兰别院的展品更多地包含了一些灰色产业，每次都用幕布遮盖着，闻延从来都无意探究，只是下一秒从他身后推来的盖着幕布的铁笼引起了他的注意。

血腥味。

不只是血，还有那件展品自身携带的来自深林中苔藓腐土的气息。

大概是同为妖族，闻延很快就辨别出同族的气息，如今人类为世界的主宰，在首都上层的圈子里，不知何时流行起豢养妖兽的嗜好，只是捕到的妖兽几乎全部由军队处理，很难作为宠物家养。

而且帝国禁止私养妖兽，因此妖兽买卖一般都会在黑市进行，汀兰别院就是所谓的黑市之一，但是捕获并驯化一只妖兽所耗费的资源不胜枚举，因此一只可被豢养的妖兽向来都是无价更无市。

闻延微微皱眉，他之前听林默予说过，有人会背地里饲养妖兽，而且由于妖兽抗伤与自愈能力都是顶级的存在，一般豢养妖兽的都是在私底下对其进行百般折磨，以发泄自己的欲望，享受征服强者的快感。

心中传来不可忽视的钝痛，闻延看着延伸的血迹陷入沉思，忽然，他听到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抬头看见跟在这组展品后面的工作人员向他眨了眨眼，示意他跟着进入储藏室。

闻延认出了他，是当时和他同时入职的一个同事，叫做何然，是位Omega，但他应聘的是侍者的工作，闻延不知道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可以请你帮我一个忙吗？”

此时储藏室只有他们二人，何然向闻延求助，“可以请你替我一天班吗，你这里的工作我会帮你看着的。”

Omega此刻不见初始时的从容，语气中带着恐惧与决绝，闻延正想要问缘由，紧接着就看到何然撩开了铁笼的幕布，里面赫然是一匹已经昏迷了的狼，它的体型很庞大，身上已经生出了鳞甲，却不见一处完好的地方，密密麻麻布满了各种枪口与针眼，血迹干涸在它身上，旧伤结了痂，新伤还在涓涓流着。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追击，是可以称得上虐杀的程度。

“小狼是我的朋友，它为了保护我被汀兰的人抓了进来，我想带它离开。”

何然心疼地为这匹妖兽捂着流血的伤口，他身份卑微，没有人会把他当人看，但这只妖兽会。

小狼？

闻延再次看了眼着体型庞大的妖兽。

何然眷恋地摸了摸小狼的头，有一次他不小心怠慢了包间里的贵客，成为他们的游戏道具，被折磨到晕倒后就被雇主直接丢进了后山的林中，若不是遇见了这只落单的小狼，帮他治好了伤口，那片后山就是他的埋骨之地。

帝国对妖兽的管控很严，不允许在城区出现妖兽的踪迹，何然只能把小狼继续藏在山林里，每日去给它送饭。

但是几乎每天都有军队进行巡逻，何然已经很努力地隐藏它的存在了，没想到却被汀兰的猎人率先发现。

“如果你不愿意，也没有关——”

在汀兰手下偷狼风险太大了，被开除都算是惩戒轻的，何然知道闻延的处境肯定和他差不多，不然也不会来这找工作。

“可以。”

闻延看着奄奄一息的小狼，打断了何然，“我也会尽我所能在上面帮助你。”

可能是同为妖族的关系，闻延感觉自己对妖兽的情感波动要比对人类多得多。

而且，闻延看着正在轻轻抚摸着小狼的何然，他想，他也在寻找一种妖兽和人类的相处模式。

月色初升，汀兰别院门前熙熙攘攘，一辆辆豪车在门前驻足，不断有侍者上前迎接。

拍卖前的准备一切就绪，闻延剩下的工作就是在主厅外巡逻，一般不会有什么危险，他交代了何然几句，就进入了侍者的更衣室，只是何然的衣服对他来说有点小，穿在身上紧绷绷的。

服务包间的侍者也有性别之分，多为长相好看的Beta和Omega，但别院也会聘用一些Alpha以满足客人的特殊口味，闻延对三层以上的空间还不太熟悉，只能跟着最近的侍者和他一起上楼。

“以前没见过你，新来的？”

工作梯中，被闻延跟着的人看他眼生，随口问道。

“对，今天刚来报道。”

闻延小心应付着。

“行，待会你去五层吧，长这么好看可别跟我抢生意。”

那人也不甚在意，看了眼闻延身上紧绷的制服，完美勾勒出劲瘦的窄腰与臀部，一副了然的样子，没有多说便下了电梯，独留闻延随着电梯升到五楼，不明所以。

走出电梯间，外面是条长长的方形回廊，每道包间的门上都写着序号，从001到008，每间外面都站着两名侍者，剩下的最小的一间是留给他们的员工准备室，不断有侍者从里面端着酒水走出，闻延照模学样进入准备室，抬眼却被里面的景象震惊。

里面的区域比他想象得大得多，除了常规的酒水准备区，其他几处，分别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情趣道具，还有各种助兴的药物，有的Omega侍者穿着暴露的里衣从试衣间出来，蕾丝的面料零星穿在Omega身上，遮住的几点在衣料的掩映下欲盖弥彰，在场的人除了闻延都见怪不怪，闻延只见Omega面无表情地将制服套在外面，端上准备好的酒水便出了门。

闻延干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嫌他碍事的侍者把他推开，他才匆匆退出准备室。

第一次看到那种衣服的乖乖好学生闻延感觉世界观都重建了一部分，他背靠着门缓了缓，第一次对自己工作的地方有了全新的认知。

忽地，电梯厅传来细细簌簌的攒动声响，经理谄媚的声音愈演愈近，准备室的侍者也倾巢出动迎了上去，各式各样的信息素扑了闻延满面，闻延不自觉捂了捂鼻子，顺着他们迎接的方向看去。

往日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经理如今伏低姿态，满脸堆笑地带着人往里走，走廊偏深的墙面满刻莲花纹路，每朵莲花中心都镶嵌着内里流纹的玛瑙，泛出羊脂般的幽光，然而比玛瑙更耀眼的，是被层层侍者包围的中心四人中，最矜贵的那颗宝石。

晏经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