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沉了下去。这兽潮绝非天灾。
脚下崎岖,前路未卜。
识海中的裂痕隐隐作痛,提醒着她强行引动地脉的代价。而念安无意中传来的纯净精神力,像黑暗中的一点微光,带来片刻慰藉,也带来更深谜团。
几人艰难前行,也不知走了多久,到了一处荒村。
浓稠如墨的黑暗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将这支残破的队伍紧紧包围。
兽群的咆哮已被甩在黑松林深处,但紫黑色汁液的腥燥气息仍萦绕在每个人的鼻尖,渗入骨髓。
没有骡车,没有物资。仅存的护卫个个带伤,互相搀扶着在崎岖山道上艰难前行。王娘子左臂的布条已被血浸成暗红色,脸色蜡黄。一名护卫背着脚踝肿胀、陷入半昏迷的李素心,每一步都踏得沉重。
陈谷雨怀中的念安仍在发抖,阿土赤脚踩在冰冷山石上,却仿佛不知疼痛,黑亮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前面……好像有火光。”探路护卫嘶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希冀。
众人精神一振。
翻过山梁,下方谷地中,几点昏黄的光在黑暗中摇曳。
“是村子!”
希望支撑着众人向谷底挪去。
但随着距离拉近,一股比山风更刺骨的寒意爬上每个人的脊背。
太安静了。
没有犬吠鸡鸣,只有风穿过残破窗棂的呜咽。那几点昏黄的光,是挂在歪斜门框上的破旧灯笼,残存的蜡烛头挣扎着发出最后一点微光,映照着断壁残垣。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腐败的恶臭,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仿佛灵魂被碾碎后的绝望气息。
“被弃的荒村。”
陈谷雨的声音沉凝,目光扫过黑洞洞的窗口和坍塌的土墙。
地上散落着被踩踏过的干粮、破布娃娃,还有几滩凝固发黑的血迹。
“找间还算完整的屋子!”王娘子压下心头寒意,厉声指挥。
众人清理出一间石土屋,将李素心安置在冰冷的土炕上。
她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灼热,口中呓语不断:“水……虫子……”
村中央的石砌古井散发着腐臭气息。
陈谷雨借着火把光亮看去,井水表面漂浮着灰绿色的泡沫,隐约夹杂着一丝熟悉的腥燥。
“水被污染了。”
她尝试探出晶力感知,反馈回来的只有驳杂混乱的负面情绪和阴冷的恶意能量。
念安突然发出一声惊叫,指着井台旁的黑暗角落:“阿姐!有人在哭!”
火光照去,空无一物,只有几片枯叶。
但陈谷雨感知到了那片空间的异常——并非实体,而是一种粘稠冰冷的、充满痛苦和绝望的精神力残留。
“遗影。”她心下凛然。
这是大量生灵在极致痛苦中死亡留下的精神印记,被此地的死亡气息和燥气束缚滋养,形成了这片土地的伤疤。凄厉的惨嚎骤然在众人耳边炸响!
一名护卫捂住耳朵惊恐地看向屋顶,另一名则拔出腰刀对着空气疯狂劈砍:“滚开!不是我杀的!”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王娘子感到冰冷的爪子扼住喉咙,眼前闪过战阵中惨死的同袍面容。
土炕上的李素心痛苦呻吟,身体剧烈抽搐。
念安和阿土成了混乱精神力的首要目标——念安死死抱住陈谷雨的腿呜咽,阿土蜷缩在地,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陈谷雨只觉得冰冷粘稠的恶意如毒蛇般试图钻入识海。
破碎的怨毒呓语、绝望哭嚎、临死诅咒冲击着她的精神壁垒。
识海中布满裂痕的青晶主柱虚影骤然亮起温润光芒。
她强迫自己进入最深层的静心状态,心神化作万载寒冰,意志力构筑起坚固的精神壁垒。她分出两缕精微凝练的青晶之力,如无形触手般探向阿土和念安。丝线轻柔缠绕住两个孩子的精神核心,不是强行驱散恐惧,而是引导和稳固。
“念安,阿土,看着我。”陈谷雨的声音带着奇异的穿透力,“都是假的。是影子,是风吹过去的声音。别怕,阿姐在。”
她的声音连同青晶之力化作最坚实的依靠。
念安的眼神逐渐聚焦,阿土的痛苦声减弱,茫然的眼睛里渐渐映出陈谷雨的身影。
陈谷雨自身承受的压力倍增。
汗水浸透内衫,脸色苍白如纸,识海中青晶主柱的裂痕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王队长!”她声音威严,“守住心神!不过是残留怨气!恐惧只会滋养它们!点火!火光和人气能驱散阴寒!”
王娘子猛咬舌尖,剧痛让她清醒。“点火!聚拢!”
她厉声咆哮,率先点燃干草。
熊熊火光腾起,驱散部分寒意。护卫们看到陈谷雨护着两个孩子,心神渐渐稳定。
陈谷雨强忍剧痛将感知力铺开,探查村子深处。在一处散发着最浓郁阴冷气息的石屋前,她发现了散落的白色骨杖和刻着扭曲符文的焦黑骨片——与赤土坡发现的那枚如出一辙。
“祭坛。”她示意王娘子守住门口,自己带着两个孩子小心翼翼踏入石屋。
墙上画满暗红色扭曲符文,中央是由碎石兽骨堆砌的祭坛。
陈谷雨的目光落在祭坛底部缝隙处的一丝金属反光上。她用匕首撬开石块。
一枚半个巴掌大的铜质腰牌掉了出来。
上面字迹可辨:【北疆行营?督粮副使?谢】
背面刻着振翅欲飞的玄鸟——谢家家徽。
陈谷雨紧紧攥住腰牌,指节发白。
荒村屠戮、萨满祭坛、谢家信物……
线索如冰冷铁链,将京城谢家与北疆血腥阴谋死死锁在一起。
阿土突然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如蜂鸟振翅。
这微弱的声音却带着安抚的力量,让屋内的阴冷怨气减弱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屋外传来王娘子的呼喊:“娘子!李娘子不好了!”
陈谷雨攥紧手中腰牌,那冰冷的触感如同烧红的烙铁。
荒村的遗影尚未散去,李素病情危重,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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