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不等萧长离做出反应,老头抓住萧长离的胳膊,将他从草坑里硬生生拽了起来。
脚底接触地面的剧痛让萧长离痛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恕我无罪,陛下。”老头说了一句,虽半搀半架着萧长离,脚步踉跄却异常迅捷地钻出灌木丛的掩护,朝着山间的僻静小路狂奔。
到后半段,萧长离一步也走不动了,被强行拖拽着前进,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压在老头宽阔的肩膀上,老头竟也是丝毫不费力气。
腰也不弯了,跑路也快的听到风声。
这哪里是老头,说他是修仙特地来救他都不过分。
但说实话,萧长离还是不信这人真是个老头。
“别动!”老头急促的呵斥了一声,搀扶着他的手臂猛地收紧,“我们还没走远,想死吗?”
萧长离身体一僵,看来这人是个练家子,这身材,这肌肉,没练个几年根本做不到。
他放弃了挣扎,任由那粗糙的手掌支撑着他沉重的身体,两人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快速穿行。
一驾简陋,有些破旧的单辕马车静静地停在不起眼的树影下。
萧长离脱开老头的束缚,兴致勃勃的奔向马车。
谁知下一秒,嘴角就耷拉下来。
车里连个软垫子都没有,不是泥就是杂草。他不会要坐进去,颠簸一路吧?
萧长离刚想回头质问,就被老头一言不发的丢进了马车。
萧长离掀开车帘,撇嘴:“朕宁愿驾车也不进去,这里面太脏了。”
拉车的是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正不耐烦地用蹄子刨着地上的土。
“别出来,还嫌你的脸不够引人注目吗?”老头拒绝了萧长离,并将萧长离往车厢里塞。
萧长离被粗暴地推搡进去,马车在崎岖不平的路上迅速行驶,萧长离也因为坐不稳而左摇右晃。
出乎意料的是,老头紧随其后钻了进来,他放下车帘,点了火折子,小心翼翼地放置在车厢角落一个相对稳固的位置,勉强照亮了这方寸之地。
在马车完全停稳后,萧长离忍着剧痛,勉强支起上半身,靠在车厢壁上。
借着这微弱的光线,萧长离终于能更清晰地看清对方的脸。
脸部轮廓硬朗,皮肤黝黑,眉毛杂乱低垂,眼睛却很亮。鼻梁很高,嘴唇干裂起皮,下巴上的胡子打结。
这张脸,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被认为恶意拼凑的。
“陛下受惊了”老头对上萧长离那光明正大的审视,目光飞快地扫过萧长离那双赤裸的脚,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脚底的伤口被污泥覆盖,依旧能看到边缘翻卷的皮肉,脚踝和小腿上也布满了被灌木碎石刮擦出的血痕。
老头在萧长离脚上的伤口停留了片刻,他迟疑了几秒,迟疑的从自己破旧的粗布短袄内襟里,摸索出一个小小的打着补丁的布包。
他解开系带,从小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是一个巴掌大的小药盒。
老头低着头,双手捧着小盒,递向萧长离脚的方向,“小老儿身上只有这点乡下土方子配的止血粉,比不上宫里的好药,但或许能止点血,缓解疼痛,您若不嫌弃涂一些罢。”
萧长离的目光,从老者布满沟壑的脸,缓缓移到他捧着药盒的粗糙双手上。
“朕不需要你的怜悯。”
老头捧着药盒的手停在半空,没有收回,也没有再往前递。
他只是低着头,沉默地维持着那个卑微的姿态。
车厢内,只有微弱的火苗不安地跳跃,在萧长离实在忍受不住长时间恳求般的注视,才不情不愿的松了口。
“看你这么坚持的份上,还不快滚过来给朕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