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殿下是...是要去这小吏家?”
“不错,只是于大人是怎知我要来此的?”
权势本就压人,加上周衍那副失眠而略显疲态的面容,看起来极为不耐烦,于佩芳看了一眼,忙的避开目光交汇。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这杭阳县是于大人的管辖地,民生凋敝如此,真是干的好差啊。”
周衍从昨晚积攒的怒气像拉满的弓弦,于佩芳正是最好的靶子。
“杭阳县受灾严重,造成百姓流离失所,暴乱横生,下官身居此位,确实有失。今年江南很多地方都遭了灾,此事我已上奏多次,皇上下旨拨赈灾银并重新丈量土地,但在未丈清土地之前,赈灾银是没法下发的,这点殿下当比下官清楚。”
此话说的毫无错处,意思是他尽职尽责该上书已上书,皇上下达的旨意他该执行已执行,奈何旨意要求无法取得赈灾银,他也无能为力。
这于佩芳脑子转的倒快,把自己撇了个干干净净,以为他只是个溜须拍马之辈,果真是小瞧了他!
他二人是心里和明镜似的,可其他人就听不明白了。
芫华向后退了两步,贴到湘君耳后,小声问道:“既然丈量土地才能拿到赈灾银,派人去丈量不就好了?”
湘君回道:“这个政策本就是皇上为了打击世家在此处的土地兼并之风,当然是优先丈量那些被世家把控的地方,杭阳县地处偏僻,没有什么价值可言。”
“百姓的命也分三六...”
“嘘!”
湘君抓住芫华的胳膊,摇了摇头,示意此处不是抱怨的地方。
“于大人想表达什么意思,我自是清楚,但既然父皇派我来了,就把那套浑水摸鱼的作风收一收。杭阳县的粮今日就派人去调,若父皇怪罪由我顶着,但若粮调不来,灾民暴乱的始作俑者我可是会写在奏书里,到时候写了谁的名字就不好说了。”
于佩芳算是撞到南墙了,他摸不清周衍的脾性,软的硬的,好话说的,话外威胁的,任是他出什么招,周衍都是一个砖头拍上去,尤其是这番话,他自认为开脱得好,可越是这样明显的暗示,周衍就越反感,连面子都不会给他,索性撕开脸以真实面目彼此示之。
“哇!平时看东主好生和气,这时才感受到皇子的气势!太厉害了!”要不是现场不便,端方都想去周衍面前使劲儿的拍手叫好。
话到了这份儿上,谁还敢再拦着,一群人往向后走去。
湘君停住脚步,恭敬的施了一礼,“殿下要查案,我等就不进去了。”
若于佩芳等人未来,这就是单纯的探寻,但现在性质变成了查案,他们几人再进去,可就说不过去了。
周衍想了想,转头看向于佩芳,“沈二公子可以进去的吧?这房屋主人世无六亲,沈二公子与他是挚交好友,也算是苦主。”
“那是自然。”于佩芳哪敢说个不字,这浙东繁华一半要归功于沈家,他是不敢往财神爷脸上抹灰的。
住所要比沈枫骞想的还要简陋。
下了几次雨,院子里已长出成片的矮草,中间有几条杠儿因反复踩踏而依旧光秃着,由此看出官兵多次搜寻未果。
屋里与屋外并无差别。
一张桌子一张椅子,瘸腿躺在地上,里屋床头散落的书,除此并无他物,可谓家徒四壁。
沈枫骞握紧拳头,慢慢蹲下,随意拿起几本书。
腾起的灰尘迷了眼睛,他用力眨了眨,一股热流在眼眶打转,分不清是灰还是情造成的。
周衍站在这二三十见方的屋子里,只觉局促狭小,一眼看尽的地方确实藏不住什么东西。
他瞅见沈枫骞垂头整理书籍的模样,心里也有些发酸,摆手示意众人一道出去,只留下沈枫骞一人待在屋子里。
其实即使人都在,沈枫骞也察觉不到了。
此刻他只觉宇宙苍茫,这间屋子仿佛天地之器,装载着昔日好友的音容,他似乎能听见从远处的山海里传来的一个声音——
虚白,我有一愿,心之所向,素履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