芫华也不问，捞起县令的手腕把脉，“长时间食物补充不足，再这样下去，活不过一个月。”芫华从包袱里掏出了在扬州买的糕点，又放了两颗药丸，递到县令手里。

“多谢。”县令只吃了两块，剩下包起来放到怀里，“老张比我辛苦，这些就留给他。”

端方问道：“老张是刚刚走的那个？”

总算说话有了些力气，县令舔舔嘴巴，点头说道：“是，老张是县衙的捕快，每天要去抓一个人回来，再放一个人出去。”

这杭阳县路上都没几个人，去哪抓？何况那人一副随时可能倒下的样子，又能抓什么人回来，众人完全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饿昏了头，胡说八道的。

“你们是都城里来的贵客吧？上面前几日下了文书，说有都城的贵客来此地，但并未提及身份和干什么。”

这县令倒是还挺有眼力，眼皮肿的只露出一条缝，却也能看出身份。

“是，可否说说这里的状况。”

周衍蹲下来，等着一个离奇的故事。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什么身份，但文书下的那样急，必是了不得的人，县令惊讶如此身份的人，竟愿意蹲下来，且那姿势标准的就像田间歇息的农人，这可真是奇怪！

顾不上想那么多了，有人愿意听总比烂在这里好，就算上面有人治他的罪，也没什么怕的，反正再有一个月就死了。

他将腿从后面拿到前面，头靠在门框上，开始讲述这里发生的一切。

太阳一点一点滑落，直至地表只剩下模糊的投影。

没有任何说书人可以面无表情的讲完一个故事，也没有任何一个听众可以气血翻涌的听完一个故事。

“我想去田里看看。”周衍说的很轻，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

田，怕是没有了。

土地光秃秃的，连野草都忘了生长。

周衍四处寻了根木棍，走到地里胡乱刨着，速度越来越快，土被高高扬起又落到肩上，他盯着土地，眼神越来越暗淡，他扔下棍子，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土地，直至太阳落下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沈枫骞轻轻拍打着他身上的泥土，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

“一封封奏书上去，如石沉大海，他关心的从来只是有没有人听话，有没有人背叛，自己是否是天命神授，百姓受灾严重，等不来朝廷赈灾只得抢仓放粮，这是救命啊，算哪门子暴乱？”

周衍眼神里的痛楚就像这片土地，灰暗，冷寂，荒凉。

他感觉头晕目眩，如同一个醉酒的人，想把心中吐个干净，“地方积弱已久，几年前的九域血杀让官员们噤若寒蝉，不敢私自开仓，又得应付上面抓人，今天抓明天放，国家法度荒废如此，百姓受苦如此，简直是是滑天下之大稽！”

湘君站到周衍的对面，神情严肃，似是鼓起来极大的勇气，“我知你放荡不羁，不爱被权力束缚，但二皇子殿下，看着眼前的种种，你难道不想借势而上吗？没有人比你更了解那个人，你是否还觉得他还能长出爱民之心？若不能，是要眼看着民生凋敝，大厦倾倒吗？！”

“湘君！”沈枫骞对着湘君摇摇头，一来这大逆不道之言会给他们带来杀身之祸，二来怕周衍一下子承受不了这么多。

残存的一点理智被湘君的话唤醒，借势而上，连湘君都这么想，原来那人不要他被贤明裹挟推上那个位置，而是让他自己心甘情愿！

原来自己和王曜一样，都是被圈起的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