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每两个月便要到浙东全区巡视,今日正要和程大人去沈家码头,正巧碰到二殿下,否则神龙在天,形迹岂容我等推算。”于佩芳说得有理有据,顺便把马屁也拍了,能做上浙东最高行政长官,还是有点能耐。
程观也附和道:“正是,这淮河至杭州一带,乃漕运根本,于大人不辞辛苦常来巡视,今日确是幸运,能见到二殿下,真是天公作美。”
沈家的总管并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以示赞成,时不时望向沈枫骞,露出长辈般的和蔼可亲。
周衍眼底闪现出一丝的厌恶,他虽不喜这些人,但也好奇外界把他传成什么样子,是礼贤下士的贤王,还是乖张暴戾的皇子,抑或玩物丧志的纨绔?
他在想应挑个什么设定去对付这些人,回想都城那些谣言,想必贤王的呼声最多。
“我奉父皇之命,去越州平息灾民暴乱,路上不敢耽搁,还请于大人与我一起。”
贤王剧本。
湘君几人互相递了个眼神,认定这就是周衍要演的角色了。
于佩芳岂可就范,这种面上工程他看多了,自是上面的话要接住,自己的事也能掩盖过去,他往前凑了凑,“那是自然,只是今日天色不早,不如在此地休息一晚,明日下官陪同殿下去越州。”
空气里弥漫着汗酸味,周衍耸拉着眼皮看了眼,应是衣服穿得太厚,领口稍微被拉开,能清楚看到里面穿了件火浣布中单,于佩芳感觉有目光射来,忙的理了理衣襟。
周衍轻笑了声,“好,那就依于大人所言。正好我也在扬州逛逛,灾民的事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纨绔剧本。
湘君几人彼此相望,一脸不解,设定换得可够快的。
官面上的话说到此处,沈昌平才开口说道:“我家公子在都城承蒙殿下照顾,今晚请殿下及诸位到沈家小住,让沈家尽地主之谊,聊表心意。”
周衍一手在腋下伸出大拇指,小声说道:“看来沈家除了你都是人精啊。”
“我与你家公子很聊得来,能入住这天下商贾之首的沈家,自是美事一桩。如此还请沈管家带路,今晚晚饭我想和几位好友一起,于大人和程大人就不用安排了,我们明日见。”周衍一口气把话都说完了,把于程二人想做的事都被堵死,只得悻悻而归了。
等人都走了,周衍说道:“这于佩芳可是条成了精的大鱼,想必我的行踪从出城那天他就知道了,还在说什么偶遇,真当我是个不谙世事的傻子。”
“仲复兄可看到他穿的那件火浣布中单了吗?”沈枫骞当然也注意到了,在沈家这么多年,虽不喜奢华之物,但见得多了,自然对这些东西敏感许多。
端方从未听过此物,好奇的问道:“这是何物?”
“火浣布,乃西域奇珍,用石棉或火鼠毛织成,外观素白,轻软如纸,但贴身极暖。
此物价格高昂,他虽是二品大员,但那点俸禄怕也只能买一只手套。越州有灾民暴乱,他身为浙东最高长官,一不救济,二不安抚,只会阿谀奉承,溜须拍马,我看他还不如我这个吉祥物。”
刚才与那些人说话,周衍觉得浑身就如同被堵住了般,呼吸难耐,此刻能正常喘气,他又觉得心口有团火,烧得他烦躁愤慨。
沈枫骞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知从何时开始,地方许多官员都是如此,不欺辱百姓,不贪赃枉法,就像一摊烂泥,任凭随意流动,不管不顾,好似个泥塑摆在府衙,说不上不好,更谈不上好。”
本想逃离一个染缸,却没想这天下竟都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