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才想起来还有其他人,湘君看向文茵,文茵点点头,说道:“我的身份想必大家应该能猜个七七八八,我是他的妹妹——文茵,”文茵指着周衍继续说道,“至于我和归蓬,也就是你们口中的湘君,那渊源可就深了。我自小喜欢缠着晋王妃,这里我可是常客,有一天她带来一个小女孩,我俩都是个要强的性子,除了在功课上相争相搏,私下也会闯祸嬉闹,只是我们相处的时间极短,王妃见此让我们挑了两个名字,留下同窗之谊的见证。”
“竟有如此过往,我以前只听你说有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却没想是湘君。”周衍想到每每下棋时,文茵赢多了也并不开心,只感叹她当年遇到的那位棋逢对手的人。
文茵拉着湘君的手,像是失而复得的宝贝,对着众人说道:“大家都坐吧,今日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日,我见到了二哥的好友们,还得了童年挚交,怎不算春风得意呢!”
“上次多亏郡主,救命之恩在此谢过。”沈枫骞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文茵摆摆手,“沈公子客气了,二哥友人便是我的友人,焉有袖手旁观之理?”
“此次来都城,可是为了袁老?若是如此,放心交给我,自当将袁老救出。”文茵对着湘君说道。
“既阿茵开了口,必没有办不成的事,湘君若有此意可放心交给她。”周衍对文茵的本事深信不疑,只要她敢应承,天下便无难事。
“我知你的能力,但老师既愿躬身入局,在未查清事情之前,定不会因为个人安危出来,我们这些当学生的只需步步探究真相,不可因愚情而破坏老师意愿。”
这番话有理有情,听者闻之有道,不忍反驳。
接近傍晚时分,天气变得沉闷,整个都城像泡在深海里,潮湿幽深,浑身黏腻。
平日宽敞阴冷的刑部大堂,此刻只有青色的地面反着一丝天光。
正中央站着一人,白色囚服,头发乌黑整齐,面色沉静,不似一般犯人。
桌前坐着的是主审官闵乘,他目光灼灼,轻抬下巴望着台下。
此刻已经僵持半个时辰了。
王曜进来一开始是一言不发,被逼急了也只说些不痛不痒的话,就跟个一团棉花,所有力气都使不上。
多年的刑狱,一般的犯人还不等闵乘发问,早已腿软全盘托出,唯有王曜非但不怕,嘴角隐约还能看出一丝得意,闵乘也不急,对付这种老狐狸谁先动气谁就输了。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
有人撑不住了。
多年前金秋围猎,王曜伤了腿,自此落下腿痛的毛病,这么长时间的站立,闵乘能清楚的看到那条腿已经有些发抖。
“去搬个凳子来。”沉寂的气氛忽然有人说话,即使声音很小,也能听的清楚。
一会儿衙役搬来一个凳子,闵乘向左摆摆手,凳子被拉到离王曜三尺的距离。
“闵大人让人搬来凳子,只是为了让我看着吗?”王曜捂住抖动的那条腿,嘴角的得意已变成痛苦的抽搐。
“本官记得文安侯曾经也在大理寺任职过,审案是何流程法度想必十分清楚,给犯人上座是哪条律法所写?”闵乘故意抛出一个疑问,似笑非笑的看着王曜。
王曜脑袋还算清醒,轻哼道:“犯人?闵大人就是这么审案的?还没找到罪证,就给我扣上犯人的名头,就算我不是当朝宰相,也是有爵位的,难道连个凳子也不能坐?”
闵乘的手指向右划过,凳子搬到了王曜的屁股下,他立马坐下,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情。
“我要见圣上,除此外,我不会说一个字。”王曜翻来覆去只有这句。
程荃站在一侧,每每听到这句,都想把手里的笔掷出去,“大人,把大刑都给他来一遍,就不信他还嘴硬!”
闵乘狠狠瞪了程荃,“这么沉不住气,是刚入刑部大门吗?!”程荃咬紧嘴唇,退到了一侧。
他平日是个稳重的,要不是王曜实在欺人太甚,怎会把程荃气到如此地步。
“既然文安侯这么喜欢坐着,那便一直在这坐着吧,直到圣上愿意见你为止。”闵乘带上所有人从大堂出去,只留两个人站在王曜两侧,只要他站起来就会被摁下去。
“闵乘!闵乘!你竟敢如此对老夫!”到了夜晚,大堂就一直回荡着这句苍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