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知,我经过都城外的几个市场,那边都传开了。”说话的是来自女真的高大汉子,颅顶头发用熊筋编成小指粗的辫子,其余部位剃得青白,脑后的辫子细如鼠尾。
店老板眯起老鼠一般的眼睛,小声的说道:“我听昨天送货的人说,那石头上写的是反上面的话,这可了得,不得引起天下大乱了。”
那女真汉子咧开嘴,露出一张洁白的牙齿,不屑道:“你们汉人真是小题大做,管它石头上刻了什么,只要天雷不劈下来,干就得了!”
等女真汉子离开后,店老板对伙计说:“真是茹毛饮血的野蛮人,这是谶语,懂个屁!”
到下午的时候,事情又来了个大转弯。
“大人,这是内阁送来的加急文书。”危言将文书交给了赵疏清。
太傅本是个东宫官,负责辅导太子,或作为朝廷大事的顾问的,故此不设办公地点。但赵疏清是个例外,自皇帝入了道门,所有事都是交予他处理,王曜撤了职,废了宰相之位,但实际赵疏清才是那个隐藏的‘宰相’。
赵疏清拿过文书,看完后,不禁冷笑了几声。
“我们这位圣上,最善自欺欺人。乐君山那块石碑,虽说是人为,但也点出了问题所在,圣上不悔过,竟也想出谶语的法子,真是可笑,可笑啊!”
危言拿过文书,上面写道,在泰山下的一块农田里,生出一茎九穗嘉禾,考订为‘唐叔嘉禾再现,主上德配成王’。
危言看了日期,说道:“这个祥瑞是在昨日上报的,八百里加急今日送到。可乐君山的事今日才收到,若是皇上有意为之,时间对不上。”
“朝中大臣都以为皇上未卜先知,这一切不过是皇上布下的迷阵,他想让万民敬仰他,崇拜他,以官职利诱落考学子为地方吏,上报地方官员言行,所以乐君山的事他一早就知道,后面的事也不足为奇了。”
刚看完奏折赵疏清还有些气恼,此刻情绪早已平定,任是再惊世骇俗,他说的也毫无感情,如沉寂河水般平静。
“要说陛下那些事,满朝只有太傅最清楚,当初陛下让你负责劝说落榜学子,设立通道收集地方信件,你回来一言不发,整整三天什么都没吃。”危言想起当时的情形还心有余悸,赵疏清从来都不喜形于色,事情都藏在心里,那三日可真把他吓坏了。
周衍已让人在郊外找了一块空地,搭了简易帐篷,架了几口锅,方便灾民看病和吃饭。
自修策按文茵从城外带了些灾民进来,其他灾民看到希望,也就不再闹腾,给京兆尹提供足够的时间,城外的灾民安置区扩大,将这些灾民也一块安顿过去。
芫华每日定时去问诊,其他人无事也会来帮忙,眼看灾民都有了着落,众人心中也轻松了许多。
周衍正在淘米熬粥,就听膝盖撞地,多人齐喊的声音,“二皇子体恤民情,为我等谋生路,护周全,真是贤明之主啊!”
周衍转身一看,地上跪着七八个百姓,随后正在排队就诊及等待领饭的百姓听到后,人群中骚动起来,陆续都凑过来,密密麻麻的跪了一地。
“各位不必如此,我只是来帮忙,人之常情,当有恻隐之心,没有什么可称赞的,大家都起来吧!”周衍也因眼前的阵仗愣住了,既然有人知道了他的身份,即便是否认也无用处,还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认。
沈枫骞凑到周衍耳旁,轻声道:“你在都城内行走身份都不曾被认出,这些从未踏进都城的百姓怎会识得你?”
“这件事来的突然,你赶紧离开,按时间京兆府也会派人过来送粮,等他们来了,秩序就好维护了。”湘君也感觉事情蹊跷,劝周衍赶紧离开。
“此刻我在此确实只能让这里更乱,我先走了,劳烦各位了。”周衍顺着小路往另外一个城门去了。
周衍已走出好远,人群的呼喊声仍在旷野中回荡,他望着高高的城墙,心里一阵混乱,自己会受什么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