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近一月来,联合各州府县,共探查包含关内道,河东道,淮南道共计一十三府,四十二州,鱼鳞册十七万册,土地总面积方五千余里。 ”户部侍郎张据站在后面朗声说道,人群中渐出现一点缝隙,张据沿此慢慢走上前。
“能在短短的时间内清算四十二个州,实乃神速,”赵疏清颇有些赞许的望着张据,“淮南道能占多少?另外为何要越过江南东道而直接去查淮南道?”赵疏清仍然是赞许的神情,可眼睛已扫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张据已一个月未回家,天天是废寝忘食,亲自在各个州监看,有时还亲自下地,拿起笔在鱼鳞图上画圈,他本来想自己这样辛苦,怎么也能换来朝廷的嘉奖,可听赵疏清的语气,话里是赞赏,话外是责怪,自己好不委屈,眼圈泛起了红。
“这清算的地方是钱尚书给你的吧?”
“是。”
钱非易倚老卖老,装傻充愣的作风,张据早就看不惯了,若此事能将他推出去,自己受点委屈也不算什么。
赵疏清右侧的嘴角不忍旁人注意地微微上扬,锐利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罗往来,“工部的人来了吗?”
一个红脸矮小的中年男子从一旁挤出来,颔首说道:“微臣...微臣是工部新任的侍郎。”
“工部的尚书大人快致仕了,是得多推荐年轻人接班,那不知工部做了多少工程,也有个单子照着来吗?”
赵疏清仍是一副如沐春风的仪态,脸上没有不悦,看不出半点生气的迹象。
“倒没有单子,我们是从灾情严重的平江府,常州府,越州府开始的,只是根本看不到堤坝就被当地的世家拦住了,说是此事不牢朝廷耗资,他们受朝廷恩惠,自会出钱修理。”
赵疏清差点笑出来,“那你们就这样走了?”
那侍郎听不出赵疏清话里的意思,还觉得得了好处似的,“起初我们也不放心,但看了几处他们修的堤坝,用的是真材实料,做工也精细,想着他们既然愿意出力,也省了朝廷的钱了,亦是一件好事。”
赵疏清腹部一阵灼热,鼻子忍不住皱动,他实在不行跟这帮榆木脑袋再聊下去,有这时间他不如闭眼睡觉。
“陆大人。”
陆斐正在后面听得不亦乐乎,听到赵疏清叫他,深呼一口气,重新切换回内阁大臣的身份。
“太傅有何吩咐?”
“把各部的进度整理一下,具体到州到县,剩下的什么时候能处理完,让诸位大人都签上字,写清楚。”
赵疏清说完便往宫门外走去。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讨论道:“太傅这是何意?我们办得是好还是不好,还要不要继续做了?”
“是啊,也不给个准信儿...”
陆斐看着这些身穿红袍的官员,此时仿佛街头吵架胡闹的孩童,去掉学识和家世,他们也不过是另外一种乌合之众罢了。
危言在宫外等着。
赵疏清的脸色不似今早那般红润,此刻面色暗沉,眉宇间尽是愁思。
上车后,赵疏清的怒气已从胸腔夺命而出,腹部的痛感越之强烈,“有这样一批官员朝廷怎会好!百姓怎么会安居!让清算土地,他们不去世家权力最盛的州府,只是在其他地方敷衍了事,如此怎么清算世家兼并了多少土地!让修理堤坝,他们听任世家的安排,让世家自己去修,工部那帮子蠢货,还以为得了便宜,岂不知人家自己修堤坝,遇到大雨,要淹哪里的地,都是人家自己说了算,若此百姓自己的地还能保住吗?!”
危言用芫华教的方案,揉按中脘和内关两穴,这才让赵疏清的疼痛有所缓解。
“大人莫要动怒,芫华姑娘不是说了,您这个病,源头可是思虑过多导致,朝廷那些人是何德性,又因何原因变成这般,大人不是早就清楚了,何必反复为这件事情生气。”
赵疏清当然知道这果是谁种下的,唯唯诺诺,媚上欺下,这不正是他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