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祎还愣在原地,满视野的人,就这么烧了?自己不是个好人,但也没杀过人,他慢慢转过头,听着过道里轻盈的脚步声,哒哒哒,就像催命的咒语。
“啪!”上次那张摇摇欲坠的桌子,已经被一掌拍的稀巴烂。
“这个疯女人,竟要我们去放火杀人,真当我们是杀手了!”雷断青气的眼睛发红,一只大手猛劈下去,若是崔弈姝还在这儿,这头就得留下了!
柳芮娘端坐在一把椅子上,一手放在大腿左侧,一手轻抚发髻,淡淡的说道:“谁让她是主家,那金尊玉贵的样子,比我们的地位不知高了多少呢。”
“反正这事儿我不干,污了我千机客的名声不说,也枉为曾是个读过经史的读书人。”墨衍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是低头对着碎杯子中传来的酒香,啧啧叹息。
沈阙一直沉默着,此刻放下剑,起身向外走去,墨衍手快,一把抓住沈阙,说道:“你去干什么?”
沈阙侧过脸,阴沉沉的说道:“我去找少主。”说完扯开衣服,推门而出。
“老沈说的没错,这件事还是要通知少主,我们不做,但也得让少主知道,这天下是要乱了。少主既能来得这都城,定有本事扭转乾坤。”
柳芮娘虽是女子,但曾主管苍梧帮,帮派多由苗、瑶各族勇士组成,精通蛊术、毒箭,当年南疆被外敌所侵,也是她带着苍梧帮拼力厮杀,这才维持了当地的和平,柳芮娘也因此以冷静狠辣冠绝江湖,是江湖中名副其实的女英豪。
可自飞御山庄没落,地方政府对少数民族的军事控制,不但如此,朝廷为笼络人心,还给少数民族提供免赋税的政策,若是生活富足谁还愿意入帮结伙,过着风餐露宿的生活,故此帮派也渐渐凋零了。
这两日的人猛地少了很多,端方又可以边歇边做生意了。
他一手拎着壶往盆里倒水,另一只手在水面轻触,又将手探下去,将面一点点用水侵蚀,直至融化成粘稠的白色。
他耐心的揉着面,从粘稠,到成形,再到圆滑,今日的面团格外可爱,端方摇着脑袋哼着小曲,好像和那只面团抱在一起,滚在春天柔软的草地上。
沈阙在门口盘旋了许久,包子店的大黄狗总是刚软塌塌的趴下,就被一阵急促的脚声吵醒,来回几次,那狗子烦的露出白牙,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最终勇气站了上风,他握紧拳头,埋头进了端方的铺子。
端方还在晃着脑袋,用心的揉着面团,只听扑通一声,一阵洪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少主,沈阙来迟,请少主治罪!”
只见沈阙一膝跪地,双手抱拳,眼神坚毅。端方手里都是面,也不好扶,只得摇晃手臂,一边看着路过的行人,急切的说道:“赶紧起来!这是闹市区,你在这跪着算怎么回事!”
端方把手放到清水盆里,稍微洗净后,轻声说道:“跟我进屋。”
屋里都是日常用的材料,面,油,白糖等,端方坐在米袋上,两眼望着沈阙,说道:“沈帮主是何时回来的?”
沈阙低头回道:“已有几日了,只是无脸来见少主。”
端方指着沈阙后面的米袋子说道:“坐下吧,你这么高的个子站在这儿,我仰头看的脖子都算了。”
沈阙往后退了几步,丝毫不差的坐在米袋上。
“我知少主心中定是埋怨我们的,我们为了生活,自甘堕落,为钱财所困,行不义之举,对不起老庄主的栽培,也对不起少主的期许!”沈阙声如洪钟,震得屁股下的米粮吱吱作响。
端方将门掩上,又坐回来,轻轻的摇头,“飞御山庄自它的定数,你们都已尽力,不必耿耿于怀,舅舅不会怪你们。至于自甘堕落,不该如此妄自菲薄,为讨生活,农民辛苦耕种,小贩用力吆喝,乞丐日日乞讨,哪怕是高门大户,天潢贵胄,也得为了自己的地位,与兄弟姐妹争斗,对父母妻儿冷眼相待。我怎能因此责怪你们,何况你们背后还有张嘴吃饭的兄弟。”
“少主...”沈阙十二岁入江湖,二十七岁执掌宁海帮,手持一把东海海底打捞出的千年玄铁制成的宝剑,用剑时候如静水突然泛起波澜,剑势平稳而迅猛,如同闪电般击中对手,且不发出任何声响。二十年间,江湖用剑之人见他都藏剑于鞘,避其锋芒。
可此事,这威名远扬的第一剑客,满眼通红,卸了剑气,一瞬间回到了当年那个浑身是伤,赤着上身,倒在老庄主眼前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