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要去了赵太傅家。

自己这几年和纨绔子弟毫无区别，都城深水区的事情他是一问三不知，他一边往赵太傅家走，一边在心里抽打自己。

到了门口发现有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那里，看样子不像官员。

太傅府有谁还不认识周衍，门口的小厮远远就看到了周衍，从大门口一溜烟的跑下来，笑脸相迎，“殿下是来见太傅的？”

周衍点点头，瞅着那辆马车道：“有客人在？”

那小厮回道：“是，一早就来了。”

周衍心里嘀咕，没听说老师还和富商有什么交情，便问道：“可知叫什么？”

“殿下知道的，大人一向不让我们乱说府上的事，还请殿下原谅。”小厮咬着嘴唇，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算了，也是难为你了，去通报一声吧。”周衍倒忘了太傅府的规矩，赵疏清治下严明，府内的人对所有事都闭口不言，饶是羽林卫也没这种纪律。

过了一会儿，那小厮跑来，说道：“殿下，大人请您进去。”

周衍往门口走，就见一位商人模样的人从走出来，进了轿子，赵疏清立在门口送别。

“老师安好。”周衍上前行了拜师礼。

此刻是在外头，赵疏清也得行君臣礼，“殿下。”

周衍拉着赵疏清的手臂，笑道：“不讲这些虚礼了，我想喝老师家的凉茶了。”

走到院中，周衍试探性地问道：“老师，刚那位是谁啊？我记得老师一向不喜欢和商人交往的。”

赵疏清干笑了几声，叫来危言，“去拿两碗凉茶来。”

危言说道：“只能拿一碗，您不能喝，这月已经喝过两碗了。”

“行吧，一碗就一碗。”赵疏清的饮食被危言管得死死的，讨价还价也占不了便宜，索性只能乖乖听着。

“那人你也知道，便是沈宪昀。”

周衍沉思着，竟有如此巧合之事，我今日要来找老师问沈家的事，这沈宪昀也跟事先通知好一样，也来找老师，所某为何？

见周衍不说话，赵疏清也不追问，只是徐徐走进屋内，等着有人开口问话。

危言端上一碗凉茶给周衍，一碗红枣姜红茶给赵疏清，一人展眉，一人蹙眉。

“老师，沈宪昀今天所来何事？”凉茶入口有种甘甜，应是危言怕自己觉得苦，特意放了些许干草。

“你怎么对沈宪昀如此感兴趣？”赵疏清闻了闻姜茶，皱着眉头的扔到一边。

“学生不瞒老师，我今日来就是为了沈宪昀的事。老师可知地下城？”

“知道。”

周衍没想到赵疏清回答得如此干脆，看来这地下城在都城真不算得什么秘密，只有自己是个井底蛙罢了。

“那老师可知有三万灾民无处可出，只能待在地下城？”

“知道。”

还没等周衍问出下面的，赵疏清就说道：“你是不是还想问我知不知道粮食是沈家提供的？”

周衍愣住，喃喃地说道：“原来老师都知道了...”

“自古人就不是平等的，世家与平民，皇家与庶民，富人与穷民，高贵的人住在上面，低贱的人住在下面，地下城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翻版。至于天灾，年年有，若遇盛世，便有活下去的机会。若遇到乱世，就只有等死了。可现在看来，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啊。”

赵疏清说的这番话忽然让周衍回到儿时，老师不光学富五车，更是有铁骨铮铮，教的都是立身之言，讲的都是家国之道，如白圭一般纯洁无瑕，守正不移。

可这些年老师总闭门不出，附和圣言，抄写青词，他以为老师的风骨已被当今这股邪风蚀化了，没想到只是赤心蒙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