芫华见湘君神色不佳,脸上都是忧心担忧之态,自是因陆昉病情所引,她拍拍湘君的手臂,安慰道:“你不用忧心,这等病虽来时凶险,但只要去了心魔,便如那山间野兔般活蹦乱跳的。况且这病不会没有根源的发作,定是看了或听了和心病有关的事情,他一个人在房间里,怎么突然发病?”
这话倒提醒湘君了,她是关心则乱,怎么就没想到芫华所说,他一人在房间能有什么事引起他的注意,她把整间屋子在脑海中翻了个遍,忽然一个明亮的东西闪现在眼前!是它!
“我忽然想起了件事,晚上回去我再与你说。”湘君说完拎着裙子就往楼上去了。
明棹见陆昉暂且无碍,悄声带门出去,正转身迎面撞上了湘君,“你这是要去哪儿?”
明棹拉着湘君往旁边挪了几步,小声说道:“小十四本来就话少,发病后就跟秋后的蝉一般,半声儿都不出,我待在那儿还不如去抓药。”
湘君点点头,说道:“那你去吧,我进去看看他。”
她轻轻的推开门,只见陆昉仰面躺在床上,一张脸白的仿佛和净色的枕头长到了一起。眉头紧蹙,双唇紧闭,整个人都透出一种紧张,恐惧,惴惴不安。
“我知道你没睡,师姐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湘君搬过凳子坐在床榻旁。
“嗯。”一声含糊的嗓音从床头传来。
陆昉仍闭着眼睛,但能感觉头顶有颗灼热的太阳,正把他心底的秘密照的显露无疑,放在里侧的手握紧拳头,指甲嵌到肉里都无了知觉。
“今日可是在窗户那儿看到了什么人?”
此刻屋里安静的只能听到握紧拳头时骨节咯吱作响的声音。
“嗯。”又是一声含糊的,带着微颤的嗓音。
“此人可是与你的病有关?”感觉到陆昉的紧张,湘君把目光移开轻声问道。
陆昉慢慢睁开眼睛,只看了一眼湘君,又转头盯着空中,长长的叹出一口气。
“师姐,我其实很怕这里。”
这里?湘君本想是九歌楼,但又不对,若真怕就不会天天憋在屋里,所以这里是指...
“你是说都城?”
不知是瞪眼的时间太长还是怎么的,陆昉的眼睛像裹着一窝温泉,只是含着不曾落下。
湘君有些不忍心再问,将手放在床沿,温声细语道:“若你不喜欢待在这里,我们可以回去。”
陆昉抓紧被子,上半身激烈的都动起来,“不!师姐和老师都在这里,我不能走!”
“万事皆有定律,你可见有什么事物能长久不衰的?尧舜圣主,彭祖寿翁,阿房仙宫,任是如何辉煌灿烂,不都归于尘土。书院亦是如此,它自有它的命运,人力可为变为之,不可为也不用自责愧疚。”
湘君莞尔一笑,接着说道:“况且你是书院最小的弟子,有什么过不去的让前面那些师哥师姐顶着就好,平日的称呼也不能是白叫的。”
那汪温泉再也裹不住,哗啦哗啦的从眼中涌出,陆昉咬紧嘴唇,轻声抽涕着,“师...师姐,我...”
湘君拿出手帕帮他擦拭着,忍不住笑道:“好了好了,可别哭了,一会儿老三回来看到你这个样子,还不得笑话你一辈子。”
“师姐...”
“我知道了,你想说的时候再说,现在就好好休息,什么也不要想。”
湘君把手帕留下,给陆昉倒了杯水,刚拉开一扇门,就听陆昉说了句,“那个人我在很多年前见过,虽说只有一面,但我记得他的手指特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