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周衍转过头朝着门口喊着。
闵乘已换下官服,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便服,他的身影渐明,最后完全清晰的展露在众人面前。
除了沈枫骞,其余人都是初次见到闵乘,和传说中形象相比,眼前是个实实在在的人,更确切说是长着一张娃娃脸的清秀少年。
周衍指着闵乘说道:“这位就是刑部侍郎闵乘。”
众人躬身施礼,周衍又跟闵乘一一介绍道:“沈公子你认识了,旁边这位是端方,再是芫华姑娘,最后这位是湘君姑娘。”
闵乘笑着说道:“我听二哥提起过诸位很多次了,今日有幸得见,是我之荣幸。”
芫华撇过头,小声和端方说道:“不过也是个和我们一样的少年人,那些市井中人,非得把人说成个妖怪摸样。”
周衍大概听清楚了芫华的意思,拍着闵乘的肩膀,说道:“我这表弟自小背负天命,所以只能由着传说半真半假,以此震慑坏人也是一件好事。”
闵乘的视线落在湘君身上,上前轻声询问道:“敢问姑娘就是袁老的弟子吗?”
湘君道:“是,上次多亏闵大人相助才能到监牢探望老师,在此谢过了。”
闵乘本来绷紧的神情开始坍塌,他扯着周衍的袖子,忙的转到后面,兴奋道:“我竟然见到了东榆先生了!我就知道能写出那样文字的一定是个玲珑心思的女子!”
周衍朝他翻了个白眼,“把你心里那头乱撞的小鹿拴起来,再吓着人家!”
闵乘咬的嘴唇有些痛了,心里乱通通的声音才停下来,徐徐转过身来,说道:“诸位请坐下说吧。”
闵乘看了一圈,问道:“各位可看出什么了?”
湘君说道:“平常人信里自是不会放些摘抄,尤其每一封都是如此,更像是提前写好,刻意隐藏真相。我听东主说诸如光照、用水之类的方式都尝试过,如这些都无用,莫不是特殊用料的信纸?”
闵乘听的眼睛放光,两只手刚要迫不及待的伸出,就被周衍掐了一把,闵乘吃痛的瞪着周衍,又一本正经的说道:“湘君姑娘说的很有道理,但即使这样,也很难找出源头。”
桌上的灯引着几只小飞中扑腾着,芫华皱着鼻子拿起手中的信纸扇了几下,一股淡淡熟悉的味道传到芫华的鼻尖。
她拿起信纸闻了闻,说道:“赤安藤。”
闵乘见状,忙问道:“赤安藤?姑娘是看出来了?”
这些信存放的时间较长,味道也挥发了许多,芫华又拿起另外一封,确信道:“这是赤安藤的汁水,深山里比较多见,常用来抹在木材上,防止霉变和虫蛀。”
闵乘问道:“那可有显现之法?”
“有。”芫华径直去了厨房,手里拿着一碗水。
她用手指蘸取少许,涂抹于空白处,一个个文字在水渍停留的地方浮现出来。
“可是用的碱水?”沈枫骞问道。
芫华点点头,“嗯,这赤安藤的汁水落于纸上后会快速蒸发,用碱水便给可让其恢复‘真身’了。”
沈枫骞说道:“《物源》里有提到此树,也说到遇碱可边褐色,由此看来,我等都是死读书,不沉到日常细微中,学再多也是难以致用。”
等其余两封也涂抹完后,三封信的内容便完整的呈现出来。
看完后是集体的沉默。
飞虫越来越多,夜晚安静的仿佛都能听到那些小虫贴上灯罩时,眼睛被灼烧时发出的“滋滋”声。
饶是芫华和端方不知朝政的人,也知道信后落款的‘叩奏’是何意。
众人不禁把目光都移到了周衍脸上,周衍看众人如此看他,苦笑道:“你们看我做什么,信是写给我父皇的,又不是给我的。”
周衍又接着说道:“从这几封信来看,都是越州吏写给父皇的,里面提到的都是地方官员的日常,是否受贿,结党,阳奉阴违。闵大人不妨把其他信也照此查验,看是否所有信都是此类内容。”
闵乘道:“若都是呢?”
周衍拎起桌上那盏灯轻轻晃动,那些小虫子立马四溢逃散了,灯光衬得他的脸无比柔和,“那就省事了。”
先帝时期曾设过绣衣使者,代表皇帝巡察地方,因绣衣使者只听命一人,权力渐渐不受控,导致与地方冲突加深,贪污腐败严重,于七年前废除。
闵乘当时还在老家,只是模糊记得此事好像是御史台发起,太子也牵扯其中,此事办成后,太子还得了清正的美名。
周衍的话说得轻巧,那张脸也仍是沉静柔和,好似那件事与他无关。可闵乘心思却十分不安,那种沉寂的神情彷如大皇子离开的那段日子,他也是这般不冷不热,好像一只被驯化的老虎,不会吼叫,也不会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