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君已越过三人,继续往上走,崔弈姝不想就此放过,说道:“崔容清,你别以为躲在书院,给自己重新起个名字,就可以洗清你身上的罪责了。”
母亲受宗祠责罚时,那些人也是这样的口气,只因追求自己的感情而放弃家族联姻,就被贴上不孝子孙的罪名,被打的浑身是伤后赶出崔家。
湘君的拳头越来越紧,从骨节传来的咯吱声震的全身颤抖,她仰头背身说道:“我叫上官容清,还有收起崔家那套有罪论,莫要按在我身上。”
见湘君迟迟不来,沈枫骞便下楼去寻,便看到湘君与崔弈姝一众人的拉扯。
沈枫骞上前说道:“崔姑娘真是阴魂不散,到哪儿都能看到。”
湘君本疑惑他们怎么会认识,后一想都是世家大族,生意上怎能没有牵扯。
崔弈姝冷笑道:“上次在书院我就猜你们认识,还真是一丘之貉。怎么被家族遗弃,你们这是同病相怜,想抱团取暖吗?”
卢祎见此热闹,也想搅上一搅,“看姑娘这身打扮,应是九歌楼的人吧,佳人何故,委身于此啊?”卢祎说话轻浮,一双细长的眼睛彷如小蛇在湘君身上来回打量。
萧缙厉声道:“卢祎,收起你肮脏的心思!东榆先生不是你这种人可以侮辱的!”
萧缙一向寡言,脾气温顺,今日为湘君出头,火气极盛。他与卢祎本不是一路人,都看彼此不顺眼,卢祎伸出一根手指,猛戳萧缙的心口,恶狠狠地说道:“你这书呆子,每天除了读书别无太长,自己尚不能保全,还学什么英雄救美,简直是自取其辱!”
萧缙脚底的楼梯未踩实,被卢祎用力紧逼,差点从楼上滚下,幸有端方一手抵住,方才站稳。
萧缙安下心神,作揖道:“多谢。”
崔弈姝怒目而视,“你若再如此胡闹,我定飞书给卢伯伯,不想在都城待着,就滚回关中!”
萧缙知道崔弈姝所言不虚,此次来都城,若事情办成,必定对家族地位提升大有助益,而崔弈姝颇有声名,若她向家主告状,他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纵有一肚子不甘,他也得吞到肚子里。
这时祝允从阁楼下来,朗声道:“九歌楼虽开门迎客,但并不接受客人无理取闹,若因某些不守规矩的客人打扰了贵客,九歌楼一概不招待。”
说完走到卢祎几人面前,做一请的手势,“几位请吧。”
卢祎喊道:“你是什么东西!知道我们是谁吗?把你们老板叫出来!”
祝允缓缓说道:“这就是阁主吩咐的。”
崔弈姝朝湘君和沈枫骞瞪了一眼,转身愤怒离开,其余二人见此也无甚自容,也不甘心的下楼而去。
见这些瘟神离开,湘君脸色才渐归平常,“是阁主派你来救场的?”
祝允咧嘴一笑,“正是。”
几人一转脸,看到周衍站在桂舟外侧。
沈枫骞是见过周衍吵架能力,等大家都坐下后,便假装嗔怒道:“仲复兄打起口仗可是字字如刀,怎的看我几人深陷话沼中,却只远远望之,不来相助?”
芫华抢着说道:“你这可冤枉东主了,他本要起身相助的,只是看到祝允师兄过此,才知道有了阁主的口令,这才没有过去的。”
周衍道,“有主人发话再好不过,若是我出面,免不了得再用上闵乘的身份,一则九歌楼人来人往,用闵乘身份恐被揭穿。二则闵乘从不来此等地方,突然出现,也惹人怀疑。”
端方道,“东主为何要用闵乘的身份?”
沈枫骞:“他之前帮我吵架,当着那几人的面,用的就是闵乘的身份。”
湘君也不讲话,端起酒杯,连喝三杯,脸上已泛起微微红晕。
刚刚那场争吵虽只听的只字片语,但拼凑起来也大概能知道个七七八八,湘君在上次说不想提及往事,原是有此隐情。
楼下正有一出小生唱母子相认的戏,“天地无边路绵长,茫茫人海难寻娘。恨只恨同窗学友乱谈讲,说我是荒郊野外拾来的野儿郎。”
芫华怕湘君伤心,将闲时扒的瓜子仁、核桃仁,一股脑推到湘君面前,“姐姐别光顾着喝酒,虽说这酒温和,但我觉得酒就是寡淡,不如配上些干果香甜,尤其是抓起一小撮送到嘴里,效果更佳。”
湘君知道芫华在哄她,心里升起一丝暖意,笑着说道:“你怎么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芫华拿起一颗核桃,扔到嘴里,“小时候常常如此,最厉害的时候,我扒的速度比麻雀吃的还快。”
芫华轻描淡写的一句,说的不痛不痒,好似是在讲别人家的故事,从脸上看不出半点悲伤。
湘君也拿起一颗核桃扔到嘴里,又喝了一口酒,酒香偏清,坚果香偏沉,一清一沉相互托举,是以弥补了酒味单薄,味道浓郁,“芫华此搭配甚妙!”
“你打算何时去查郭琨的行迹?”沈枫骞对端方说道。
端方拿起三个核桃,手掌一握,“咔”核桃外壳已碎,里面果仁缺完整如初,两手分别拍在沈枫骞和周衍面前,“入夜时分再去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