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写的。”二人虽多年未见，但时刻有书信往来，沈枫骞看着这些信，心里还是很难斯人已逝，许多祝福都已化作一缕烟飘散了。

“那越州吏的家中一贫如洗，只有这些书信被收藏在一个木匣子里，我又派人去打听他的生平过往，这才知道他幼年住在神安谷，与沈二公子交好，而沈二公子的表字正是虚白。”闵乘说道。

周衍心里恍然道，原来他就是虚白，我与之相处这么久，竟没问他的表字，真是个不够格的朋友。

沈宪禾一直以沈枫骞的身份出现，除了他与沈家不和的关系，再者就是因为这个越州吏吧，以他们曾经共同的名字生活，为了祭奠及不能忘却的真相。

周衍想起他无数次暗自神伤，终归是找到了原因，“沈兄，你不妨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闵乘自然会查清此案，将凶手绳之以法。”

沈枫骞长叹一口气，眼神变得暗淡，好似悲伤压到他那浓密的睫毛上，让明亮的瞳孔发不出半点光。

“其实我也好多年没有见他了，我们之间都是靠书信往来，直至他在京郊被害，我才慌慌张张跑到都城，可人已经下葬了。他很少在信中提到他的生活，更多就是勉励鞭策我。”

沈枫骞的话似乎没有太多的价值，周衍忽然想到早上那个大胆的想法，他试着问道：“你有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有，我时常感觉和我通信的那个人像是...”,沈枫骞转过头望着周衍说道，“像是失了方向一心向死的白鸽。”

“你从何时感到他有此异样的？”

沈枫骞想了一会儿，说道：“应是他科考落榜后又过了半年有余。”

闵乘沉思片刻，喃喃道：“若说是名落孙山导致情绪低落，也不应该是半年以后，春闱是二月左右，半年以后差不多是八九月份...”

“等一下！八九月份那不是...”周衍瞪大眼睛看着闵乘，这一瞪如同天雷劈下，闵乘脑子里出现了四个大字！

沈枫骞看两人夸张的表情，知道此事必定大有隐情，他并不喜欢多事，只要讲出他知道的，帮助刑部尽快破案即可，其他的一概不想过问。

远处绿竹原本清晰的叶片轮廓被暮色晕成模糊的墨团，风一动像贴在白色窗纸上的剪影。沈枫骞看着窗外，淡淡道：“来时看到游廊一旁有处密林，纤细且有雅姿，想必配上月色景致极佳，若是方便，闵大人可方便让在下到院子里一赏佳境？”

闵乘说道：“沈公子请便。”

沈枫骞出去后，两人把已知的线索重新梳理了一番。

闵乘从桌上一盆天目松中拿出两块一灰一黄的鹅卵石，并排摆放一侧，“四年前越州吏来都城参加科考，落榜后回乡，不到一月任职越州杭阳县的书吏”，又掏出一棵带有波浪纹的石头与前两枚稍稍拉开距离，“半年多后发生九域血杀”，稍远处放下一颗浅白石头，“四年后京郊被杀”，“当”最后一颗石头落到最远的桌角处。

“从落榜到担任吏员他只用了一个月，寒窗苦读十余载，落榜后应该有一段时间的失落期，何况为吏不能再为官的律令，常人面临这样重大的人生抉择，更不可能果决如此啊。”闵乘按两个石头的距离，岔开两根手指，骨节“咚咚”的敲击着桌沿。

周衍也学着闵乘，捡起一簇发黄的松针，劈下一节放到两石之间，说道：“促成他完成此决定的必有一个巨大的诱因。”

“半年后的九域血杀...从发生的地点、作案的能力看，都不会跟他有关，从沈二公子的说辞判断，只能说他可能是知情人。”

周衍又放置一小撮到这里，“他这样一个低阶小吏，无权无势，若是知情恐怕是跟上一段的诱因有关。”

闵乘盯着最后那块石头，疑惑道：“最难解释的就是四年后，他为何来京，又被何人因何事所杀，这些是否与四年前的事有关。”

周衍歪过头，食指瞧着太阳穴，“要想知道四年后的发生的事，就得找到四年前的蛛丝马迹，一让他成为小吏的诱因是什么，二九域血杀到底是何人所为。单是这第二条一旦掀起来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了。”

前一刻还做沉思状，此刻挺胸正言道：“怕吗？”

闵乘不屑的轻哼一声，握住末位那颗石头，准确无误的扔到花盆中，石子撞击“咔嗒”一声，物归其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