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昉近乎沙哑的陈述着,他仍是低头不敢抬眼,他怕一抬头就被风吹落了眼泪。
先前还觉得竹声悦耳,此刻内心愤懑,被搅得七上八下,祝允大声嚷道:“官府不管吗?知州知县都在哪里?!”
明棹冷笑道:“你当我们没去找?我们找了三个县的府衙,都说今年旱灾严重,州府的奏折不知递了多少,都是石沉大海。再问起有无临时解救措施,比如开仓放粮,临县调配,都做起了乌龟,只说没有旨意不敢擅自做主。”
湘君咬的嘴唇有些发白,她掏出一块手帕塞到陆昉手里,冷冷说道:“在都城待久了,看尽人间浮华之貌,竟忘了这浮华下是怎样的地狱景象。”
“你是想说四年前的‘九域血杀’?”明棹一番话说出,这四字一出瞬间抽空所有人脸上的血色。
四年前整个大裕官场经过一场血洗,一个月的时间里将近三百名地方官员被杀,可奇怪的是,如此震惊朝野的大案竟无立案,也无人站出来要求彻查,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般,悄悄就翻过去了。
更可怖的是民间也无半点传闻,那些死去官员的家属也如安顿正常死亡的葬礼般,哭哭闹闹,吹吹打打后,生者继续过活。
可自从那件事情出了之后,朝廷也发生了一件古怪的事,当朝天子自此隐入道教,与凡尘俗务断了关系。
陆昉手里的糕点被握的粉碎,右腕止不住的都动起来,湘君见状忙将手帕系到他的小臂内侧,用力按紧少海穴,酸胀感沿着小臂爬上来,与抖动的肌肉相互较劲缠绕,最后只剩腕骨处残留的一点轻颤。
“多谢师姐。”陆昉喘着粗气,声音微弱无力。
陆昉这毛病自来书院后就有了,每每发作时需得死死按压少海穴才得以舒缓,名医也看过不少,但始终未找到病因而无法治愈。
湘君看陆昉稍缓,才慢慢松开手,说道:“小十二应该印象比较深吧,我们当时年纪尚轻,你经常跟着老师去一些地方讲学。那时你总回来抱怨,说是那些地方官装模作样,嘴上说着好好好,实际什么也不做,就跟衙门口的石狮子般是个吓唬人的摆设。”
祝允拱起下巴重重的点头,湘君又问道:“你可还记得这种状况是从何时开始的?”
祝允脑海的的回忆不停的滚动,他吸了口凉气,摸着下巴道:“你这么一说,好似就是从那次事件后才开始的...”
祝允突然眼睛一亮,朝脑袋拍了两下,激动的说道:“对!就是从那以后,我清楚记得出事前的几个月,我和老师去了万陵县,在那儿碰到了小初。”小初是祝允的妻子,这种事情他是不会记错的。
明棹沉声道:“你是怀疑那次的事件导致了地方消极行事?”
湘君想起都城经历种种,摇摇头,“不,不只是地方,皇城内也是一样,就好像...”
湘君透过窗户看着远处那棵玉雕琼花树,一字一字的说道:“一棵漂亮的死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