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四人都亮了身份,周衍也不好再隐藏,说:“诸位都表明了身份,我也不亦再隐藏...”
“可容我猜下东主的身份?”听周衍马上要揭晓谜底,湘君忍不住出声打断。
周衍先是一愣,而后笑着说,“既然湘君有此兴趣,不妨一试。”
“东主能居此地,本就是都城非富即贵的身份。而后又帮我联系刑部侍郎,得到看望老师的机会,若只凭我那单薄小文,怕是连刑部大门都进不去。那闵乘性情怪异,能有这么大交情的想必不是皇亲贵胄,便是朝廷高官。”说到此处,湘君看向周衍,眼睛里神采奕奕,似是对自己的推测十分自信,周衍赞同的点点头示意其继续。
“就在刚刚,东主说沈兄于那日站在院内景门之上,一般的庭院怎会布这奇门八卦?”湘君转而望向沈枫骞,说道:“沈兄,请问普莲先生可有一同门师姐?”
沈枫骞被接到沈家后,曾在一次偶然的聚会上遇见普莲,普莲见其灵根聪慧,便欲收他为徒,此时正值他苦闷孤独之际,父亲对他也无太多感情,于是就跟普莲去了承天阁修行了三年。
普莲性情温和,但寡言少语,无论阁中弟子做错了什么,他总是一副慈祥的面容,极有耐心,从不疾言厉色。
沈枫骞也只是在一次打扫屋子的时候看过上届弟子名录,才发现和师傅同窗的有个师姐,只是很其他的一无所知。
“的确有位同门师姐。”沈枫骞如实说道。
湘君说:“那女子便是晋王妃。”
这个消息着实让周衍大吃一惊,他曾听长辈提起,晋王妃年轻时学过奇门之术,没曾想是出自承天阁,与普莲先生是同门。
周衍问:“上次我就觉得湘君和晋王妃渊源颇深,不但对《植柳赋》了然于心,更对晋王妃的生平也如此熟悉,敢问湘君与晋王妃是什么关系?”
“这段过往多有不悦,里面亦有我所珍视之人,所以我不能说。”湘君语气坚定,众人也习惯了她直来直去的性子,不以其为冒犯,反而因其直率而更欣赏她。
沈枫骞听明白了湘君话里的意思,说道:“外有柳树,院有阵图,湘君是想说这屋子就是当年晋王妃所住之地?”
湘君点点头,说道:“确是如此,想来是何种身份能住到这里,恐怕只有皇室中人了。”
湘君之聪慧远超周衍意料之外,想来今日不开诚布公,人家也早已猜个七七八八,自己再扭捏掩饰倒显得像个跳梁小丑了。
“湘君真是才智无双,如你猜想,我是当今圣上之子,排行第二,名叫周衍。”
周衍说完,院子忽然变得沉寂。
饶是湘君和沈枫骞一开始就知道周衍身份尊贵,听到他是皇子也不免惊了一下。至于端方和芫华的表情就更有趣了,似是被点了穴道,眼都不眨的定格在那里。
周衍仿佛都能听到自己轻微转动脖子的声音,眼皮眨动的声音,他一个个的看过去,见众人表情,心里不免有些担心起来。
周衍试探着解释,意图缓解当前的气氛,“晋王妃离开都城后,就把这院子交给了婶婶,我经常溜出宫,婶婶担心我玩无定处,不好找人,所以就把这里交予我,当是宫外落脚的地方。”
话音刚落,就听端方来了一句,“你是皇子,为何还要种地?”端方盯着门口角落的农具疑惑道。
周衍没想到端方会问出这么一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这地也不是我的,我自小喜欢种植之术,只是技艺不精,小妹见我喜欢,便让家中长辈给我一块田地。”
“作为皇子可以随意进出宫门吗?不都是宫深似海,规矩繁多吗?”湘君好奇道。
沈枫骞早就发现这院子的奇幻之处,他望着西侧的墙壁,指尖从北划向南,向众人说道,“这院子和宫墙离得如此近,若是在北侧有个暗门,再加上东主皇子的身份,想必随意进出也不是难事。”
周衍不可置信的摇摇头,低头笑道:“沈兄啊,沈兄,不亏是承天阁的弟子,这都被你猜出来了。不过有一点你说的不对,我能从宫内出来,大多时候不是因为皇子的身份,只是没有家规于身而已。”说到此处周衍的眼里闪过一丝暗淡,语气中透着些无奈与讽刺。
其他人怕是不能明白,为何周衍一皇子说的是家规不于身,可周衍确实真情流露,一年见不了几次的父亲,可曾对他有过管教,这自由放任何尝不是一种亲情的淡漠。
芫华在那儿一会儿眉头紧锁,仰头望着天,一会儿咂咂嘴又摇头,湘君侧过头带着笑意望着她,说:“你在那儿念什么符咒呢?”
芫华眨着大眼睛,面带难色,喃喃道:“我在想大家以后应该怎么称呼彼此,除了我以外,你们的名字可都不是真的,尤其东主还是皇子,要是每天见面还得行礼那就麻烦了。”
周衍朗声笑起来,说道:“不必担心,我在宫里早受够了,可不想再这里要这麻烦玩意儿了。至于称呼,还是叫东主我更自在些。”
湘君也附和道,“既然大家都坦诚布公了,名字就只是个称呼,若叫的顺口,还如之前那般就好。”
沈枫骞和端方也跟着点点头,二人眼神交汇,又如同触点般弹回闪躲。端方本想张嘴询问些什么,但又不想在众人面前把事情搞得更为复杂,毕竟他们才公开彼此的身份,那份信任就像初冬的河水,刚结了一层薄冰,此时上面架不住太多的重量。
二人颇有默契的将此事隔过去,待合适的机会再私下解决。
周衍暗地深深呼出一口气,本想他身份露出后大家可能会有所避讳,相处起来难免有尊卑之别,到最后将这变成第二个皇宫,那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将成为泡影。
如今看来,他这些朋友当真极为特别,可能说自己是只妖怪,他们也能欣然接受。
周衍显得有些激动,站起身说道,“诚之一字最为珍贵,今日能与诸位交心,倍感荣幸。”
湘君也站起身来,对着每个人施礼,“沈二公子、顾少主、小神医,”对周衍又恭敬行了个大礼,“二殿下,小女要去上工了,告辞。”
端方见此颇有乐趣,也跟着学起来,“沈二公子、小神医,”再向周衍行以大礼,“二殿下,小民要去上工了,告辞。”
芫华早在那笑的前合后仰,忍着笑有模有样学起来,咯咯咯的跑出门。
剩下周衍和沈枫骞杵在原地,你瞪我,我瞧你,终于忍俊不禁的笑起来。
“沈二公子,咱俩又被剩下了。”
“能与二殿下患难与共,甘之如饴。”
没人发现院中那棵白玉兰的右下一只含苞的骨朵已然张开花瓣,花心处闪着银色光亮,正是那晚湘君藏起的玉扣,美人忘了旧情,旧物恋上了花蕊,玉蟾不来金乌来探,依是影影绰绰,恰似成双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