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人原地踏步慢行,脚步声要大,盔甲摩擦声要响!”
“是!”上百号汉子的应答声在黑夜中如同惊雷响彻云霄,几里外都能听到。
一时间从地底传来齐刷刷的脚步声,四面八方汇来的呼喊声,天空中掉下的口号声,像一个个巨大的石块砸到王曜的耳朵里。
王曜掀开帘子,沉声道,“还有多久能出城?”
“还有一刻钟左右。”墨衍回答道。
柳芮娘向王曜露出的半张脸望去,额头光洁,未见白发,眼角多有细纹,可见年级虽大但保养甚好,此危机时刻仍目光灼灼,眉宇不见一丝慌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如此还真让人有些佩服。
又听王曜问,“可知带兵的是何人?”
墨衍回,“已派人打探,是羽林军统帅郭嘉。”
王曜放下帘子,他用力的捏着腰间的香囊,那合欢花透出的点点木质香,此刻也有些压不住心里的躁动。
郭嘉的那头犟驴,谁的面子也不给,若是其他人来了都有转圜的余地,可郭嘉,哼哼,不抓到他怕是不能罢休的。
从高处看来,黑暗中羽林军手中上下晃动的火把如同汴河荡起的细碎月光,一波追着一波,闪着耀眼斑斓的光。
端方不解的看着羽林军的种种行为,扬声高喊,原地踏步,这是生怕贼人不知道追兵来了?都说这郭嘉治军有方,纪律严明,今日作为实属奇怪。
“这羽林军莫不是和那出逃的贼人是一伙的?这磨磨唧唧得什么时候能追上。”阮野也看不懂郭嘉的用意。
端方从枝丫下慢慢收起身子,抬手将脖颈处的黑巾覆在脸上,“他们动的慢更不易发现我们,去前面看看。”
两道黑色的身影在这春夜中如风疾行,惹得猫儿都无心发情,惊得踩空了砖瓦,哀嚎着四处乱窜。
“娘,今晚那些小猫的叫声怎和平时不一样?听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吓坏了呢。”酒楼下的一个小女孩仰着脑袋问自己的母亲。
妇人仰起头,奈何距离太近,只能看到房檐,只听瓦片哗啦哗啦作响,笑着说道,“大致是小猫们太无聊了,想一块做个新游戏吧。”
周衍看母女二人相处十分融洽,竟也不禁撑桌耸肩,探出头向上看了一会儿,细听果真有瓦片按下又快速弹起的清脆声,不知是哪来的野猫如此吵闹,他回过身笑着摇摇头,将手中半碗酒一饮而尽。
一阵急促的马车声扰乱了楼上楼下的热闹。
沈枫骞的位置第一个就看到了王曜的车,那马并没有跑,只是四个蹄子捯饬的极快,赶马之人力道控制的极好,让马的速度介于慢行与奔跑之间。
马车两侧各跟了两个人,一个身穿白衣,书生样貌。一个黑衣遮身,身姿娉婷。
远见王曜马车过来,周衍忙的向后一撤,大半个身子都躲在窗户背面,只留一只眼睛向黑暗中探寻。
他身边那两张生面孔,想必是找的江湖人。按王曜的性子,不可能只留两人,那暗巷中不知还藏着多少。
眼看马车快驶出四渠街了,再往前过两个巷子,就要到新郑门了,怎么这刑部的人还不来,难道是没收到消息?
沈枫骞瞪大眼睛向后巡视着,除了沿街小贩忙碌的身影,官府的人一概没有。
“羽林军捉拿犯人,闲杂人等退避!”只听熙攘的人群中传出如此不合时宜的喊叫声。
随之沈枫骞才看到有几个军中模样的人,从远处跑来,还未至人流中,洪亮的声音早已响彻起来。
周衍摩挲着嘴唇,将目之所及快速的串联起来。王曜来京不过几日,此刻匆匆离开定是有其他要事去办,至于是何人告知羽林军王曜所行,姑且不论,但郭嘉如此古板之人,竟不一举歼之,反倒虚喊恐吓,这等古怪行径必是有人暗中示意,这天下有几个人能使唤动他?
莫不是...若真是那人,究竟有何用意?
周衍苦思不解,沈枫骞除此更有些愤懑。
他本以为这闵乘和郭嘉算是耿明之士,没成想透漏了王曜的消息,他们竟然这般明目张胆的渎职,空有虚名,当真无耻!
沈枫骞怒气难消,眼不见心不烦,愤然挥袖,一只手撞到窗角,顿时手背鼓起,鲜血直流。
这声响惹得周围的人纷纷看去,沈枫骞捂住伤口,不住的喘着粗气,此刻已分不清到底是手上的痛意和心中的愤恨让他如此难受。
周衍听到“砰”的一声,不免向走廊对侧看去,只是屏风阻隔看不清,他又向窗外看了看,发现最西边的一扇窗被关上了,伙计匆匆跑下去,喊道“有客人手受伤了,赶紧拿些止血药来。”
周衍心想,今晚怕是没什么好戏看了,喝完这最后一碗酒,趁着月色尚美,不如早早回去吧。
“这羽林军好生奇怪,除了几个小兵喊叫,竟无人跟过来。”柳芮娘细长的眼睛在黑色的罩袍里四处观望,本来听到呼喊声,掌风已起,走出一段距离发现只闻声不见人,指尖练出的丝线又渐渐收回了。
“不知他们玩的什么花样,还是要小心些,马上就到新郑门了。”墨衍手中操作的傀儡可仿千百种兵器,自身心思更甚,越是不寻常之处,他越是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