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话王曜听得太多,他依旧吃着。
“叔父已托人和我交待过,凡王相在都城有需要效劳之事,在下当全力配合。”
“嗯,谢钊先生有心了。”
王曜的态度不冷不热,倒让宋瑞出的一身汗。他摸不清王曜什么脾性,又怕自己说错话受谢家责罚,只像个罚跪的石像呆坐在一旁。
“宋大人若还有正事可自行方便,老夫有午睡的习惯,就不留宋大人了。”
虽是下的逐客令,但宋瑞早就急于离开,忙的告辞了。
“这谢家好大的排面,相爷来京竟指派了个隔了不知道几代关系的六品小官应付了事,莫不是忘了当初的承诺了!”站在王曜身边的男子不悦的指摘起来。
王曜放下筷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毫不在意的说:“趋利避害,利来利往,人之常情。谢家如此小心,并无不妥。”
“谢家以儒学世家自居,凭借开坛论经,注文释书,颇受读书人及士大夫的尊重。再者在大裕建立前的战乱时期,将大量无主土地收入囊中,所谓‘会稽始宁谢字地头’。原本尚书省基本都是谢家子弟,但自皇上大权独揽后,谢家也不得不抽身朝政,把精力更多放在私学和土地上,只留了些外亲还在朝内谨小过活。”
那些世家的弯弯绕绕在世人眼里或是浮云遮日,可在王曜这里与裸无异。
“相爷可要见宫里的人?毕竟皇帝身体抱恙的消息隔着千里送来,一旦有差池,怕是引火烧身。”
王曜将一个玉色夹纱的枕头放到颈下,佩兰的香气从脑后传来,浓郁且柔软,“不急,我还有个老朋友得先见见。”
男子见王曜的已有困意,便放下帐子,到旁边一条小船上候着了。
春日的午后是软绵的,长情的,一旦陷入进去,便贪恋着不愿醒来。不知是岸边哪个爱意浓郁的青年,用柳叶吹起了哑的清响,时而清浅,时而高亢。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王曜一般,有闲情逸致在船上安然午睡的。当然像芫华这般,只是因为气血充足,活力太过,只得百无聊赖的在树下玩着命盘。
“这第一圈送你了,紫微天府天相星,一生衣禄永无穷。看你翠衣紫衫,定当是个天生富贵鸟。”芫华对着落在树梢的那只翠鸟,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那只翠鸟不耐烦扔下叽叽喳喳几句飞走了,芫华又看上了一只装到笼子里的鸡,手下又是一圈,“这第二圈给你,小运岁君不可忘,身旺身弱要细分。我看你身弱,如若不...”还没等芫华说话,就被一个面相凶恶的人拎刀拿走了。
“芫华姑娘,近来生意可好?”原来是丘大嘴,穿了身月白杭绸长衫,头发梳的整齐妥帖,浑身没有一丝杂乱。
“瞧丘互郎这打扮,是又去见哪位贵人了?”
“哈哈,逃不了芫华姑娘的慧眼,上午确跑了几单生意。上次姑娘不是在按方找人,正好我路过元德堂,宋先生说今天有人拿这方子去取药了。”
芫华感觉脑袋里嗡的一声,忙问道:“是何人?现在在哪?身体可好?”
“是个身强体健的年轻人,来的匆忙,此刻已经离开了。”
“可有说给谁抓的药?”
“没说,只是看誊抄的落款应是出自明珍堂,可能是先前一直在那里拿药。明珍堂在临渝区的安庆巷,离着元德堂却有一段距离。”
那基本可以断定他住在安庆巷附近了,按照这次出现的时日,“他抓了几副?”
“五副。”
五日后,她定能找到人。芫华的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越是接近真相越是心绪难平,好似看到了光亮,却又怕它忽然消失。
丘大嘴看到芫华如此神情,也不好冒然问太多,笑着说,“好事,总归是有了线索,恭喜芫华姑娘。”
芫华回过神来,看着丘大嘴顿时觉得他宽大的腮帮子脸都好看了几分,“还要感谢丘互郎,本以为这点小事你不会放在心上,不愧是金牌牙人,有本事也有责任心。”
丘大嘴被夸的理所当然,毫无谦虚之意,“芫华姑娘说到我心坎了,这番夸赞我受着了。”丘大嘴说完笑的不亦乐乎。
“那便不打扰姑娘了,等改日再行造访。”
丘大嘴刚要走,就听芫华在后面喊了一句,“稍等,丘互郎今日帮了我大忙,我便送一卦给你吧。”
芫华刚要说出,丘大嘴忙摆手道,“不用了,芫华姑娘治好我的病已经是大恩德了,这卜卦算命就不必了。”丘大嘴想起芫华对着鸟和鸡的诳语,不禁心头一颤,人早跑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