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被震得有些麻,陆斐甩甩手,理了下衣领,恭敬的说:“各位大人,请稍安勿躁,诸位奏折内阁不敢私藏,都已早早交予陛下了。至于处理结果,圣上自有决断,大家在此义愤填膺,我等也实在爱莫能助,还望理解。”
众人何尝不知陆斐说的话,如今的内阁根本是个空架子,从前还有票拟权,如今就是一辆铁锈斑斑的驴车,把奏折拉过去,再把红批拉下来,仅此而已。
“各位,各位,赵太傅来了!”众人听到赵太傅来了,耸拉的脑袋又昂扬了起来。
“太傅。”
“太傅。”
......
“各位大人,早。”赵疏清环视一周,见众人焦躁的神情,再看内阁几人涨红的脸,知是又吵闹了一翻。
陆斐深深吐了一口气,赶忙把座位让出来,赵疏清拍拍他的肩膀,从旁边重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耐心的听着各种抱怨。
赵疏清比陆斐大不了几岁,可成名极早。陆斐刚考中举人,就听说处州府有一天资少年,连中三元,实乃文曲星下凡。
入朝为官后,内阁与赵疏清接触颇深,除其才学之高,其为品行更是霁月风光,可比日月同辉。
“各位同僚的急切我已知晓,待见到陛下后,必会一一转达。”赵疏清只是淡淡一句,却吹散了屋内的阴霾情绪。
内阁已多年未设阁老,宰相也在王曜被撤职后成为历史。而今的内阁和六部成了剃了胡子,拔了牙齿的老虎,活的病病殃殃,还不如一只猫活的畅快。
表面看皇帝沉迷修道,实际做事很辣,多疑狡黠,也就是赵疏清这般性子,才能得他信任,朝臣们不找他还能向谁求助?
哎,内阁多年,陆斐早把这些事看透了,年轻时的胸怀天下,早已山倒水覆,化作蚁虫,只求食能裹腹,安稳度日。
朝臣都已离去,赵疏清负手而立,只是仰头看着正中的那块匾,如同钉在那里,不言不动。
陆斐站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
“陆大人可知这匾为何意?”赵疏清仍背着身,声音冷的让人发颤。
“所谓忧勤惕厉,意为忧国忧民,勤勉政务,自当时刻警惕,不敢懈怠。”
“哦?陆大人自知此意,为何方才说出爱莫能助的话?”
陆斐平日能言善道,此刻唇齿打架,张合数次竟说不出话来,脸红耳热,站立难安。
“若各位内阁同僚只愿做那乡村野舍的和事佬,不如早归故里,更有施展之地。”赵疏清的声音依然冷峻,语气竟还是平和,没有丝毫波动。
赵疏清走了好一会,内阁才有了吞咽,叹气,衣服摩擦纸张的声响。
“太傅深得皇恩,哪知道我们的不易!连皇帝面都见不着,谈何忧勤惕厉,哎!”
“就算见到皇上又如何,不过是代为传话,议政论证何其难!”
众人一通牢骚,早是不吐不快了。
从心底燃起的那把羞赧之火,烧红了脸颊与双耳,也熏坏了眼睛。陆斐的眼前有些模糊,只见墙上那几个大字如万只黑蚁,一阵跑进自己的脑海,一阵又穿出涌向窗外,看不清也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