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枫骞笑着摇头,“不是很喜欢。”
“那有点可惜了。”怕溅湿了书,湘君饮尽杯中剩余冬瓜蜜,将暖水釜和杯子推到一旁,随手抽了一本古书翻阅起来。
整个屋子里只剩下一前一后的翻书声,还有偶尔阁楼上书架的撞击声,远处的人声越来越近,屋子也逐渐亮堂起来。
湘君抬头见沈枫骞眼眉低垂,读到某处微微点头,一种沉默的赞许。她正好奇,沈枫骞也抬起头,两人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几缕光线涉水而来,带着柔波缱绻柔情,照到发丝上,照到眼眸里,照到即将吐露的话语里。
湘君有些慌忙的将眼光投到沈枫骞手上,“我瞧沈兄一直在点头,是有读到什么精彩的地方?”
原来她在看他。
沈枫骞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他将书转过方向,拿到中间,微微向前倾身,“闻善忽略,记过不忘者暴;所任不可信,所信不可任者浊。牧人以德者集,绳人以刑者散。小功不赏,则大功不立;小怨不赦,则大怨必生。”
沈枫骞读书的声音并不大,但字字清楚,沉稳有力,能在课上听他朗读,想必更让人精神一振。
“在位者应奖惩分明,对贤者应放权信任,此话确是明理。”湘君觉得并无不妥。
“湘君觉得我国君主做的如何?”
沈枫骞猛然丢出这么一句,湘君倒不知怎么回应了。
“你胆子不小,竟敢私议朝政。”湘君拿起暖水釜,捧起杯子,调皮的看着映在绿水中的倒影。
沈枫骞的胸口贴近桌沿,鼻尖仿佛探到了冬瓜蜜的甜意,“如何?”
湘君感觉那双眼睛恍如一片汪洋,似要没入不能呼吸了,她低下头大口允吸着杯中的香气,“外无强敌,内无奸佞,法度森严,上下同欲。”
“哦?听着评价颇高,只是......”沈枫骞顿了顿,“为何不提民生?所谓上下同欲,果真同的是一个欲吗?”
从前老师也愿意和他们唱古论今,众议时政,这一瞬间,湘君竟有些恍惚了。
还没等湘君开口,沈枫骞起身到书架上找出一本《落草记》,边翻阅边说道:“自上次你说了这本书,我便找来看了看。我觉得此书颇有意思,主角由宦海入江湖,一路奇遇,直至心境打开,领悟妙法。尤其是这里对国家治理的种种描述,和当今世代高度相似,作者针砭时弊,确有大胸怀和大智慧。”
湘君没想到她的随口一说,沈枫骞竟记在心里,把整本书都认真看完了。
门口走动的人渐渐多起来,此刻不宜再继续讨论这样的话题,她摇摇暖水釜,里面发出咣浪咣浪的水声,大致还剩下半瓶。
她将桌上的书摆放整齐,将暖水釜和杯子装到盛宝珏准备的布包里,对沈枫骞说:“要不我们先去西街吃点东西?沈兄的问题太多,在这里可说不完。”
沈枫骞知是在此不便,与湘君一同起身向外。
“盛老板,我们走了,剩下的冬瓜蜜我也带走了!”湘君出门仰着头朝楼上喊了一声。
盛宝珏伸出脑袋,挥手笑道:“好嘞,二位慢走!”
“你是从这里买了多少书,店主还得给你送礼。”
“只送了冬瓜蜜,那我肯定也没买几本。”
湘君在沈枫骞眼前摇了两下布袋,假做叹气无奈状,惹得二人都哈哈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