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怎么起的这么早?”良芸半撑着身子,正伸手去拿外衣。
孙大蒙转身将蜡烛熄灭,说道:“今日有事要提前准备,你继续睡吧,我和兄弟们到老杨头的馄饨摊吃点儿就好。”
说完他将门轻轻带上,大跨步的走出了家门。
老杨头的馄饨摊离新肃门很近,早上的生意尤其的好。他家的馄饨个小馅多,一个挨一个挺着肚皮浮在油汤上,仿若是汤里长出来的鲜菇,一口下肚,鲜香无比。
“这帮龟孙子,他们要巴结赵太傅,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天不亮就得过来巡视,连街上的卫生都得管,真是鸡孵鸭子白操心。”孙大蒙的一个手下抱怨着。
另一个人也跟着抱怨道:“就是,偏他们金贵,每次有这种脏活都甩给我们,半点油水都没有...”
“他娘的,吃饭也堵不上你们的嘴是吧?”孙大蒙的眼冒着寒光,吓得几个人低头不再言语。
“老子跟你们说多少遍了,脑子里不要天天只想着油水,就像那个...”,要说的话就在嘴边,可怎么也说不出来,“那个,那个什么掉到井里的青蛙,只顾着眼前。”
孙大蒙的脖子出现星星点点的红,这是他一紧张就有的表现。
几个人互相看看,又忙的低下头吸溜吸溜喝着汤,他们不太明白,平日这种事最先骂娘的一定是孙大蒙,可今天怎么装起大度了?
刘公公有时也不太明白这位他伺候了三十多年的皇帝陛下是怎么想的。
既已遁入道门,不问朝政,何必熬夜看奏折,且比入道前更甚。若说还心系朝政,为何又罢朝多年,落得个荒唐的名声?
昨晚又是通宵达旦,今早进去服侍的时候,发现皇帝的脸色有些发青。
刘公公忙的说道:“陛下,你脸色可不太好,要不要宣太医过来瞧瞧?”
宣宗用力揉着太阳穴,闭眼摆手道:“不必了,把前殿的?降真香点上,再取一只青暝道长带来的药丸。”
此刻屋外仍是昏暗暗的,屋内却十分明亮,宣宗不喜在寝室燃烛点灯,空气里焦辣的油烬气息让他无法安睡,故此屋里都换成了鲛珠。
宣宗缓缓睁开眼睛,问道:“赵太傅今日该回来了吧?”
刘公公点点头,回答道:“是了,前几日送来的书信,说是今天回。”
宣宗觉得胸口闷得紧,好似心头被厚厚的云层压着,怎么喘息都不见有雨落下。
刘公公看宣宗有些呼吸急促,示意让人赶紧打开窗户,并将搭在胳膊上的狐绒大氅披在宣宗身上。
像是被掐住脖子垂死的人,他需要大口允吸着空气才能存活,可宣宗却紧闭牙关,将鼻腔的声音压向喉咙,体面的控制着呼吸的节奏。
刘公公递过来一杯水,宣宗抿了几口后,缓缓说道:“让他晚些时候进宫吧。”
“是,”刘公公忽又想起一件事,说道:“二殿一早就来送青词了,见陛下未醒,便离开了。”
“仲复去了赵府?”宣宗的脸沉在暗影里,看不出一点表情。
刘公公愣了一下,随即道:“这个老奴也不知。”
宣宗微微抬起下巴,他的侧脸犹如被刀削斧刻的顶峰,线条凛冽,边角锐利,瘦鼻薄唇,这副薄情冷峻的长相在年级渐长后,更显得荒凉孤寂。
“这点倒是和承砚很像。”有多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啊,但刘公公知道他就在宣宗的心里,是那寒冷冬日里仅剩的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