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是北辰谢家的飞刀。”
“我对江湖事不了解,北辰谢家都有何人,现在何处?”
“据在下所知,只剩下谢宥,谢覃二人。谢覃娶了商贾之女,早已卸了侠衣铁甲,到蜀中做起了生意,而谢宥已于一年前离开故地,再未有人见过他。”
“这么说来必是谢宥了,可有办法找到他?”
起风了。
脚边稍高一点的草,开始顺着风来回摇动,脚底仿佛也传来酥酥麻麻的似小虫蠕动的痒意。沈枫骞抬起脚,身子往后倒了一点儿,除了青草树叶的刷刷声,他还听到了胸腔里沉闷的叹息声。
“若是飞御山庄还在,不出三日定能找到。如今好友天涯各异,消息不畅,要花些时间了。”
沈枫骞目光炯炯的望向远方,微微点头道:“飞御山庄比整个大裕存在的还要久,改朝换代多少次,它依然矗立在江湖皓海之中。朝堂有朝堂的律法,江湖的有江湖的神庙,上百年来飞御山庄坚守道义,聚拢英豪,可曾想竟在今朝败落了,却不是外敌入侵,不是腐化堕落,只是如春去秋来,花开花谢般自然凋零了。”
那身后的男子的嗓音忽的有些暗哑,说道:如今早没有江湖,曾经拿起的剑也都为生活所迫变成了算盘,饭钵,甚至是屠刀。”
沈枫骞稍稍侧过身,两手按在膝盖,收起下巴低头说道:“抱歉,如今我让你如此行事,也是违了你的初衷。”
“只盗了一卷宗,何况公子还要还回,比那谢宥所为好上太多了。”男子也朝远处望去,嘴里都是苦涩。
沈枫骞从袖中拿出卷宗向后递去,“还麻烦侠士再送回原处。”
“是。”
等人走远了,沈枫骞才摘下斗笠,仰起头长长的吸了口气,任凭阳光靠晒着面庞,似是要晒干心里的潮湿,干干爽爽的枯萎着。
楼外春燕爱呢喃,楼内水袖搅涟漪。
“范兄今日怎来的如此晚,好好一首晚亭颂也没听成。”台上曲终歌罢,红燕散去,台下依旧高朋满座,叫好声,觥筹声,往来不绝。
那晚来的男子叹息一声,将手边的酒一饮而尽,低声抱怨道:“还不是我那黑脸上司,昨日丢了一份重要的卷宗,罢了四名官员,又派出刑部所有人沿街找寻,直至晌午过后才有一点喘息吃饭的时间。”
在座的人听后都不由缩了缩,好似这闵乘就在此座,光是听到他的名字都觉得凉风阵阵。
“这...丢的不是越州吏员的卷宗吧?我那日还在街上看到大理寺和刑部官员,想来应是袁老的.......”有个胆子大的,不知这其中厉害,见众人不语还放声阔谈起来。
那人旁边的男子忙的捂上他的嘴,低声厉言道:“你是活腻了?这种事也敢打听,我们堵上耳朵还不及!”
这时从外面跑来一个小吏摸样的人,在那刑部官员的耳旁悄声说了一句,只见那刑部官员瞳孔放大,嘴巴半张,忽的匆匆起身,和小吏一道离开了。
众人面面相觑,各自低头夹菜,不敢再论一句。
秦怀芝加快脚步向广平宫走去,心里的嘀咕也没停过。
真是神了,二殿下怎知这卷宗会自己跑回去,怪不得没有半点急躁,果真是神机妙算。秦怀芝已在心里把所有的神给周衍加封了个遍,与其说他是去送信儿的,不如说是去下封神榜的。
此刻周衍和文茵正在凉亭赌书泼茶,笑声连连。
文茵揉着肚子,脸都笑的红了起来,观之如艳艳桃花,“罢了罢了,出个简单的,要不我这肚子得被茶水撑破了。”
周衍倒还是神情自若,挺直脊背端正坐着,说道:“出题吧。”
文茵强按下笑意,用手在两侧轻做敷粉状,挑眉问道:“何郎敷粉。”
“何平叔美姿仪,面至白,魏明帝疑其傅粉。”
文茵点头称赞道:“殿下倒是记得一字不差,说说这是第几页的?”
周衍肩膀微耸,摊开摇头道:“不知。”
刚要给文茵倒茶,文茵抖着手抓住周衍的手腕,竟笑的说不出话,弯腰直摆手。
“哈哈哈,喝不下了...”“一个喝到...喝的像头水...牛,一个似那烤干的蚂蚱...哈哈哈...滴水未沾...”
周衍换了只手给文茵的杯子注满茶水,自己咕嘟咕嘟喝起来,“不如说我是那螳螂,和阿茵玩这种游戏如同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周衍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他自小与文茵相熟,只是至今还未找到能玩赢她的游戏。
不过他倒很看的开,因为他认识的人也没有赢过的,大家都是这游戏大王手下的败兵残将。
文茵好不容易直起了腰,便远远看到秦怀芝往这边赶来,脸上的笑容如月落日升下的含羞草,一点点收拢隐藏,恰好只留下一点若隐若失的笑,“你猜猜怀芝带来的消息是好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