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依罗乃是父亲在乌明岭招安的当地卫兵,藏山之中的少数民族为抵抗入侵者常自设武装,乌依罗意为‘明亮之眼’,是专负责探查示警。那里地势极为复杂,气候多变,乌依罗常年奔走,拥有和鹰一样的眼睛,五感十分敏锐。”
周衍沉思片刻,说道:“可否分成两批,一批留在城内,一批到郊外,守在入城的各个路口。”
“你是觉得他还没有进城?”
“现在还不太好说,那日在九歌楼并未等到,而郭统领的出现,可以证明父皇已知晓此事,但并未派人四处搜寻。况且他做事一向谨慎,必不会直入都城,而不做任何试探。所以,我才判定城中应是有他的人,但他本人并不在。”
“他离开都城已有数年,当时根基尚深可为良机,为何非得等到今日?”
文茵这句话点醒了周衍,他总算察觉那一丝不对劲的是什么了,是时机。一个在官场沉浮几十年的权臣,怎会不懂时机二字,他选在此刻,定是有了新的时机。
湘君正坐在窗前思忖着。
眼前天朗气清,莺歌燕语,阳光柔的像刚采摘的棉花,整片景象静若湖面,映衬春心,好不舒服。
“姐姐可是在想新曲子?”这说话声悦耳动听,闻之如林籁泉韵。
湘君回身见是东君,柔声道:“是,东君妹妹天籁之音,当配仙境之乐。”
“姐姐就是文曲星下凡,写的不就是仙境之乐?”
东君的性格活泼热烈,说话直接,除了对音乐的痴迷,在其他事上单纯至极,东君常常羡慕她的性情,反叹自己思虑过深。
“湘君姐姐,外面有人找,自称是祝十二。”湘君的门并未锁,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贴在门边脆生生的说着。
湘君听到后立马下了楼。
“就是这位了。”小丫头说完便退下了。湘君看着门口踱步的那个男子,正是小十二!
湘君从六岁就入了师门,按资排辈,那些后入的即使年级大,也得叫声师姐。
小十二原名祝允,二十岁拜师袁老,弟子中排十二,比湘君大了八岁,而今孩子都能扯着风筝跑了。
“小十二!”湘君喊了一声。
“师姐,我都这么大了,能不能别加这个小字,叫十二就好。”湘君跟袁老时间最长,语气性情也长得像,袁老爱在数字前加个小字,湘君也有样学样。
湘君见祝允安好,心中是十分欢喜的。自老师出事后,好些师兄弟跑到都城伸冤,有些闹得太过分已被官府缉拿。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随我上楼。”下午人少,湘君带祝允进了一间雅室。
“我之前不是传信给你们,都城我在,你们不必前来徒惹事端。”
“放心吧,九师兄,十一师兄,十三师弟都在书院,大家不放心师姐一个人在此,我来也好有个照应。”
祝允环视了一圈,又落到湘君身上,叹息道:“师姐之才,做天子之师尚可,却要委曲在这烟花柳巷之内,天岂有道乎?!”
湘君看祝允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摆摆手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在九歌楼是因为方便,一来这里信息通达,二来滴水入海好藏身,再者你知不知道这九歌楼的老板是谁?”
祝允紧闭嘴唇,一脸疑惑,“谁?”
“可还记得老师批了三天三夜的那篇楚辞?”
“印象深刻,有一学子日日盘桓在书院,恳请老师能看看他的文章。老师批改完后,闭门歇了数日。”
湘君事后也看了那篇文章,书折打开七尺有余,洋洋洒洒,字体俊秀,可文法不通,语义错误之处,比比皆是,当真惨不忍睹。
祝允恍然大悟,张着嘴巴,“难道是......怪不得这九歌楼的风格如此。”
“我碰到曲楼主也实数偶然,虽在秀洲只见过一面,他还认得出我,这才有了这栖身之所。”
“如今境遇,也不枉当年老师对他的一番苦心指导。”
提起老师,祝允忙说道:“我听大理寺的朋友说,老师的案子交到刑部了。主办官是刑部侍郎,素来办案绝厉,嫉恶如仇。想来为人苛刻,不及大理寺温和,不知老师会不会受刁难。”
曲楼主消息灵通,一早便将这信息告知湘君。湘君也听过闵乘的事迹,其传闻常常出现在市井说书,舞台戏剧之中,颇如传奇话本的人物形象。
“由刑部来审理此案对老师更为有利,以老师之威望,如今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闵乘乃当今皇后的侄子,永安侯的儿子,况且自小受自天命,十六岁便入主刑部。虽行事大胆,不计后果,但所受之案,皆能秉公执法,上至皇室宗亲,下至贪官腐吏,未有不谈之色变的。”
听湘君这么一说,祝允也明白了这其中的利害。
湘君继续说道:“小十二说的也对,刑部严苛,还是得去看看才能安心。”
“刑部监牢如同铁桶一般,想进去太难了。”
湘君看祝允面露难色,一只手搭在祝允肩膀,安慰道:“无需担忧,我来想办法。”
眼前不过是个容貌清丽,纤细柔弱的女子,而今危难到来之际,她收起了超越性别、年纪该有的娇柔,独自一人北上,往日圣人之学,师之传道,都在这刹那于血液中绽放。
祝允好似明白老师为何偏爱这位小师姐,以往只当是她天资聪颖,才学卓然,而今才知道这份性情担当才是世间瑰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