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走了一会,前面就是九歌楼了。
白日的九歌楼犹如入了西湖,卸下粉黛的采莲女,素净淡雅。九歌楼高三层,是都城最高的酒楼。其顶部的摘星阁风景之最,尤其在星河散落,月如澄练之时,如登仙境一般。
整个楼用的是擅木,栏杆处用的却是香樟木。香樟木材质细腻,花纹精美,质地坚韧,既可防范断裂引起的安全问题,又可让那些倚栏而歌的才子佳人臂下柔滑。
从外面能看到楼里的人上上下下忙乎着,再有一会儿就要开门迎客了。二人在门口一侧的木桌处坐了下来,就有一个伙计过来拎壶倒水,外加两盘干果。
这九歌楼能在都城独树一帜,除了非凡的品味,服务也是最好的。门口的待客位常年放置,夏有遮阳棚,冬有暖脚炉,来者无论是歇脚还是进店,富人还是贫民,一律笑脸相迎,热茶奉上。
“不叫湘君姐姐吗?”芫华抿了口茶问道。
端方从盘子里挑了个最大的桂圆,放在手里掂了掂,放到芫华面前,说道:“不急,先吃点儿,等营业后再进去吧。”
话说周衍从宫门出来后,并未到小院,此时众人都忙各人的事了,去院中也是扑个空。
昨日下了一场雨,要去田里看看。
想到这里,周衍好像也变成了地里的农作物,春雨让自己的筋骨都变得柔软起来。他不禁有些兴奋,把什么该死的青词,冷漠的父亲丢到一旁,加快了脚步。
他在田里待了一会,因为并未带什么工具,只是先粗略检查了遍。从田地折返的路上,他忽然想起沈枫骞所在的书院好像就在附近,顺路可以去一趟。
附近只有这一家书院,周衍很快就打听到了。书院在个小坡上,本想着首先入耳的是稚嫩朗朗的读书声,可映入眼帘的是一群孩子从坡上呼呼的跑下来。
才一会儿的功夫,小坡上就没人了,好似哐当打了个雷,响声后什么也没留下。周衍这才接着向上走去,阳光洒在坡上那片透绿的草地上,映出了沈枫骞的身形,他缓缓向下走去,被风吹拂的发带在身后飘动着。
“沈兄。”沈枫骞也看到了周衍,有些吃惊的问道:“仲复兄怎么来了?”
周衍掉过身,和沈枫骞一齐往下走,“恰巧路过此处,想着沈兄就在附近,顺便过来看看。”
“为何今日下课如此早?”
“昨日下课后,门人未关好门窗,这一夜的雨使东堂内积了不少水,西堂又放不下那么多学生,简单布置了下课后的预习内容后,就让学生早早回家了。”
周衍点点头,说道:“这夜雨确实下的不小,学堂遭了水,我那田地也积了不少,得找个时间过去翻一翻。”
沈枫骞脸上的疑惑仍然没有解开,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转头望着周衍说道:“我观仲复兄犹如雾里看花,观之不透,望之不切,可能是我太过愚笨。”
“沈兄何以这样说?”
“以仲复兄的家境,这样的农田杂事本不该亲力亲为,可仲复兄似乎很上心。”
周衍笑着拍了拍沈枫骞的肩膀,说道:“先不论我是什么家境,但但喜欢二字非得加个什么身份吗?”
沈枫骞自觉说话有失,明明他也讨厌世俗枷锁,可偏偏会不自主的套上,他轻咬着嘴唇,有些懊恼。
周衍倒还是乐呵呵的,接着说道:“不瞒沈兄,我在家中算不得个最好的,论才学气度我不及兄弟,论聪慧机敏我不及妹妹,好在我心如明镜,平时就喜欢种种花草,摆弄田地,不为收获,只问耕耘。”
沈枫骞看了周衍许久,那张俊秀的脸上没有半点儿城府,整洁平静,朗朗如月。那样一座城里,但这一份心境就足以让人称羡。
“接下来要去哪儿?”
“上次湘君姑娘不是说她有个什么称呼叫白行客来着?芫华和端方都去过九歌楼了,要不我们也去看看,说不定能知道这名字是怎么来的。”
“也好。”九歌楼的大名一直围绕在沈枫骞的耳旁,今日得了空,去看看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