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最近可安好?”周衍微微撇过头,不使飘来的香气吸入鼻腔。
“四海安稳,政通民和,朕感之即为安好。”
“如今天下景象,乃父皇之功,儿臣虽愚,仍不敢忘父皇之教诲。”
“赵太傅可回来了?”
“并未。”赵太傅是否回来,父皇应该比他清楚,不知为何还要再问一遍。
“你自小跟随赵太傅读书,学问是不差的,更难得是你的青词也颇几分你师傅的韵味。”
周衍心里冷笑了一声,数月不闻不问,一朝唤来不过是为了写青词。
周衍头微低,脸上没有一点情绪,他能感知到那双闭合的眼睛在这会又睁开了,射出的光比烛火还明亮,比早春的风还要凌冽。
“儿臣拙笔,功力远不及老师,但眼下老师不在,儿臣愿一试以慰君心。”
“如此甚好。”
周衍几乎从不反驳皇帝的话,就连争辩都不曾有过。在皇帝眼中,这个儿子很听话,有孝道,很让人放心。
周衍退出宫殿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两只袖子。扬起的浮尘混着烟香,慢慢上升,周衍皱起了眉头。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目之所及除了一座座红的、黄的屋顶,就只剩下了天,和宫殿里一样的空旷,辽远,走不出去,望不到边。
周衍要出宫门时,迎面遇上了羽林卫,走在前面的是羽林卫统帅郭嘉,左侧是秦怀芝。
“二殿下。”
“郭统领。”
互为行礼后,郭嘉说道:“二殿下最近出宫频繁,虽说都城太平,但总归还得注意些。”说着转头看了眼秦怀芝。
秦怀芝忙的低下头,不敢言语。秦怀芝身为羽林卫,每日干了什么,哪里能逃过郭嘉的眼睛。周衍自小与秦怀芝一起长大,皇帝也就默许了秦怀芝为周衍近身侍卫的身份,除非羽林卫有紧急任务,否则跟着周衍才更像是正职。
周衍幼时顽皮,常带着秦怀芝一块闯祸,免不了被老师责罚,郭嘉也时常在场。不说秦怀芝怕他,周衍贵为皇子,看见郭嘉板着脸如石狮站在那儿,也有点发怵。
“郭统领说的极是。”周衍敷衍着,一边想赶紧离开。
郭嘉上前对周衍说道:“雨后路滑,我陪二殿下走一会儿吧。”
不由得周衍拒绝,两个人的脚步已经向广平宫的方向迈出。秦怀芝倒是跑得快,连个眼神都没给周衍留下。
“二殿下是近一月来,除了刘公公,唯一见到陛下的人。”郭嘉的声音很低,像一面大鼓,鼓棒猛击只发出咚咚咚的沉闷声。
“父皇国事繁忙,不甚奇怪。”
“国事繁忙?二殿下当真看到是陛下在忙于国事?”郭嘉放慢了脚步,撇过头盯着周衍问道。
周衍并未答话,看着地面,只挑干的地方走。
“二殿下没有劝劝陛下吗?常明殿里终日香烟缭绕,清冷如水,奏折送不进,大臣进不去,单靠内阁几个人,就能稳住朝政了吗?”
周衍停下,迎上郭嘉的目光,正声道:“郭统领请慎言。”
“这地干的差不多了,我还要回去写青词,就不需郭统领相送了。”
周衍刚要走,被郭嘉一只胳膊拦下,他能清楚听到从郭嘉胸膛里呼呼往外冒出的怒气,“殿下!”
周衍将手搭在那只如树根般的胳膊上,缓缓吐了一口气,说道:“劝了就会有用吗?”
“总比.....”
“总比不劝的好,对吧?”周衍用了点力,手指如藤蔓缠在郭嘉的胳膊上,抬头一字一字的说道:“听得见的人才能听见。”
周衍感觉那只胳膊软了下去,他也松开手,转身离开了。
郁香在宫墙边已等了一会儿,看到周衍过来,上前说道:“殿下,郡主有话要带给你。若是心情不错,可回广平宫。若心情不好,请出门向右。”
周衍本来心情有点糟,听到这话忍不住泛起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