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眼神犀利，早就看到这披风下的露出的舞服。“姑娘是九歌楼的舞姬？”沈枫骞本就对湘君的妆束有颇感疑惑，周衍说出她的身份，听起来就更奇怪了。

“九歌楼的老板好楚辞，所有舞姬的花名都取自书中，桂棹兮兰枻，?斵冰兮积雪。此湘夫子篇也。”周衍说话的时候时不时看向湘君，这姑娘心思深沉，并未因周衍的推测而露出惊异的神情。

“东主慧眼。”湘君迎上周衍的目光，看似称赞，语气敷衍。周衍心中苦笑，这是把自己当成好打发的客人了。

“湘君姑娘如何找到这里的？”屋里的两个男人都迫切想知道这个答案。“我在酒楼听到有食客聊到猜谜赢租的怪事，他们说了全诗，我便猜到这里了。”

湘君扫过二人的神情，此刻像是听先生答疑的童子，“设谜者最喜按舆图的设计方式去设计谜题，而猜谜者往往就会掉入按图索骥的困局。万事万物皆有其睛，抓得住便可四两拨千斤。伸手可摘宫墙柳，甘掩神容守朱门。先帝时，因晋王命陨西征，每每忆起折柳相送的情形，都悲痛不能自己。故宫墙所有柳树都换成了古榆和国槐，但只有一处被保留下来，那就是晋王妃为悼念亡夫所写的《植柳赋》所提到的地方。”

湘君说到这里，在桌上轻点了两下。现场的二人虽吃惊不已，但并未打断，还是想一口气听到谜题的结尾。

“《植柳赋》情真意切，字字泣血，可比肩昌黎先生的《祭十二郎文》。晋王妃将夫君比为介子推，希冀能借柳树而回。故作“昨夜幽梦，见君神容岩岩，似借柳而还，泪已千行。”

沈枫骞听过这晋王妃乃出身清河崔氏，七岁便可吟诗作对，十二岁入太学，十五岁便有女教资格，可开堂授课。民间有传闻，晋王妃为悼念晋王写了“大裕国第一悼文”，但文稿并未流传，知其内容的人很少。

这湘君是何来历，文思敏捷，知隐秘久远之事，但却混迹市坊酒肆，难不成是什么红拂女，怪哉怪哉。

周衍听后思索良久，越发觉得这个猜谜赢租的想法甚好，这可比看神话鬼传有趣多了。

“这篇文稿从未流向民间，湘君姑娘是如何得知其内容的？”

“祖上与晋王妃有些渊源，而今流落至此，不想辱没门楣，恕难告知详情。”湘君回答的干净利落，毫无半点讨好委曲之意。

周衍纳闷这性情在酒肆跳舞，怕是半点腰都弯不下去，若不是这上等之姿，怕是早被老板扫地出门了。

周衍站起身打开房门，侧身转脸向湘君说道：“姑娘聪慧，我这雕虫小技实如梁上小丑。可随时入住，正厅左右各有一个院落，要挑选哪个可与沈兄商量。”

湘君与沈枫骞两人对视，礼貌地点头回应。

风似乎又大了些，湘君裹紧被风轻易撩拨的披风，刚走向院中，就听后面传来沈枫骞的声音，“湘君姑娘”，沈枫骞扯下身上的大氅，递给湘君，“姑娘衣服单薄，春寒料峭，可披此而归。”湘君感觉此时来前更冷，顾不上推辞，接过来后回了句“多谢。”

周衍打量着沈枫骞，开口问道：“沈兄两手空空来到都城，今日把厚衣赠予他人，你该如何啊？”

“明天会有新的。”沈枫骞淡淡回了句，又抬头盯着树梢。

“沈兄是在看什么呢？”

“看那朵明天要绽放的花。”周衍顺着沈枫骞的目光向上看去，树梢的顶端却有一个突起的白色骨朵，不算大，略有些细瘦。

谁说瘦弱不能先开出花呢，说不定沈枫骞真的会给花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