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郎不认识他,在他的怀中挣扎。
礼八双手紧紧攥住他的胳膊,情绪不稳地问道:“一寸,我是哥哥啊!舅舅他为什么把你也送来了?”
礼八告诉过她,他们姓郑,弟弟是郑家唯一的香火,好在舅舅心善,愿意收留弟弟。
青穗还记得那天礼八替她喝下苦涩的药,脸上骄傲地道:“我叫一金,他叫一寸,是来自那句诗,一寸光阴一寸金,但愿我阿弟能牢记,好好珍惜光阴,好好读书,为郑家的地下祖宗争一脸面。”
可是现在他的弟弟也来到这个没有回路的地方。
礼八的信仰倒塌了,他没有料到舅舅是这般人。
一寸听到他说哥哥二字,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声音断断续续道:“舅舅家刚添了一个新弟弟……”
礼八的眼眸阂住,他深吸一口气,抱住弟弟不再说话。
青穗缓缓走过去,用帕子擦净一寸的脸。她拍拍礼八的肩膀,示意他振作起来。
礼八看她一眼,眼中似乎有了坚定的念想。
青穗解读出——是自由。
是能够大声哭,大声笑的自由。是不用被命令来,呼喝去的自由。是自己无伞,但要为弟弟撑伞的自由。
当夜,青穗久久不能寐,许坊主还是没有动静。
她听见外面有细微脚步声,青穗靠近窗,掀开一条小缝,看到由远及近的人影,他披着一身白色外衫,衣衫下缀有白鹤。
白鹤在月光的映照下微微发光。
青穗向上看,看清他的脸。
是礼八。
他们的房间在同一个院子,只不过一个在左,一个在右。
礼八没有预料会看到她,他眼中藏着阴霾,脚步迟疑片刻还是朝她这里走过来。
青穗只看着他,没有说话。
礼八静静地站在与窗户隔一步距离的地方,也沉默着。
正当青穗想关窗时,礼八出声道:“我没有办法,我必须要出这口恶气,就这一次。”
青穗叹口气,嗯了一声。
礼八又开口,声音小而发颤道:“我们还是朋友吗?”
青穗道:“是,一直都是。”
礼八肩膀一松,眼处透着疲惫,真诚道:“谢谢。”
青穗看着他背过身,脚步走得缓慢,整个人好像失了魂。
青穗看不下去,道:“礼八,会好的!”
礼八脚步停顿,却没有回头。
第二日,青穗教礼居内弹琵琶时,外面有人来闹,哭喊道:“我儿死了,我儿死了,先生求求你,让我赎回一寸吧!”
隐鹤先生的声音透着无奈,但还是派人去领人。
很快礼八带着弟弟过来,他脸色铁青。
那人明显一愣,他没有想到他居然还活着,嘴唇蠕动几下,才开口叫:“一金,”
礼八忍住冲上去打他的冲动,只把弟弟的手交回他手里,道:“好好照顾他。”
一寸被人领走了。
青穗面不改色地调整礼居内的动作,一不小心三根指头触碰到了他的手背上。
礼居内动作迅速地抽回手,琵琶撞到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隐鹤先生听见动静,从另一个房间起身,推门进来,他问道:“你们这边怎么了?”
礼居内垂头,拱手道:“学生手笨,一时用力过重,不小心惊扰了先生,望先生责罚。”
隐鹤先生看了一眼一旁的青穗,语重心长道:“青穗现在是你的老师,惩罚就不必问我,”
他的语气顿了顿,眼神望向礼居内的那张脸,又道:“今夜我要听你的琵琶曲。”
青穗忙道:“他的琵琶曲刺耳,先生要是头疼,还是听我弹的吧。”
隐鹤先生的目光悠悠飘过,不容反驳道:“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