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思思不会做饭,杨念之一病倒,她就只能拿厨房的冷饼充饥,啃了两口就觉得又干又噎,不想再吃,确实也算饿了一天。
他复又扫她一眼,见她仰着脸,神色讨好,双眸明亮,两簇眉毛漂亮地皱着,拧成一个夸张而刻意的角度,几乎可以想象到纪楚本人此刻挤眉弄眼装可怜的神态。
她又给他出了道难题。
到这个小世界才不过半天功夫,纪楚已经给他出了好几道“伪装考验”,犹如还在宗门时,每天都有新的意外。
而他竟然也在和纪楚的相处中,生出了一种“关关难过关关过”的坚强意志来。
做饭而已,应该不难。
他自信点头,转身回了隔壁。
纪楚面露喜色。
她就知道杨念之肯定不会看着杨思思饿肚子的!
随后她冲门缝中偷看的许盈比了个手势,让她留在何婶院子里继续观察,自己则跟着杨念之回去。
*
孟喻辞当然不会做饭。
作为一个剑修,他倒是有把握将食材切得分毫不差,可至于如何烹煮、如何调味,则根本一窍不通。
但纪楚浑然不知“杨念之”已经换了个“芯子”,还当他是那个独自扶养妹妹长大的“好厨子”,眼巴巴跟着他凑到了厨房门口。
“阿兄,你要做什么好吃的啊?”
孟喻辞故作镇定,拿起菜刀掂了掂,觉得和剑也没什么区别:
“你想吃什么?”
杨念之本人身形瘦高,带着几分读书人的清雅温润,因着常年照顾妹妹的缘故,身上总有种温和贤惠的气质。
但孟喻辞性情冷淡,气质疏寒,纵使套了“杨念之”的壳子,站在逼仄的厨房中,依然像是立于悬崖顶端迎风傲立的高岭之花。
拿着菜刀,宛如手持利刃,随时可以破风而去。
他这副自信傲然的姿态看得纪楚激情澎湃,直觉自己今日定是有口福了,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红烧排骨!”
切肉削骨,他倒算擅长。
可惜……
孟喻辞扫视一圈厨房:“没有排骨。”
纪楚失望,左看右看,只在一堆冷饼青菜中间看见了唯一不绿的豆腐。
联想到杨思思卖花赚钱不易,还得给杨念之买药,她就也不好意思提出自己去买点肉了。
于是妥协道:“那红烧豆腐吧。”
孟喻辞颔首,手起刀落,光影缭绕后,豆腐被切成整整齐齐的小块。
刀口平整,几乎看不到切痕。
如果豆腐有意识的话,应当是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大卸八块了……
纪楚脑海中莫名浮现出这个念头。
看了杨念之的刀功,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十拿九稳,丝毫不比宗门大厨逊色。
她更期待最后的美食了!
趁“杨念之”专心做饭,纪楚回头出了厨房,攀上院墙,又翻到了隔壁。
许盈正拿着两块木头端详。
见着纪楚,她一手一块木头挡在自己的眼睛前,故作高深:
“思思,你兄长把门栓砸坏了。”
“怎么可能?”
纪楚完全不信:
“我哥是个病弱美男!肯定是何婶家的门栓质量太差,随便一推就坏了。”
说完她绕开许盈,进了何婶家的厨房。
许盈原本也只是无聊乱转才看见的,此刻见纪楚浑然不在意的样子,也急忙放下断成两截的门栓,跟着她去了厨房旁边。
“我刚刚查看了一遍,这里没别的痕迹,应该是鸡汤引来了狐妖,很快就被那小孩掐死了。”
许盈说完又推了推昏睡不醒的妞妞:
“她从刚刚就没反应了……还活着,但是气息不太像人。”
“那其他人呢?”
纪楚问。
许盈脸色有点不好:
“敲门也没反应……说起这个,我一路翻墙过来,连一个活人都没看见。”
“你还不知道吧?”
她叹气:“其实我是逃命来的。”
纪楚惊讶,许盈继续说:
“白天的时候,玉书牌完全没有反应,我就在周边转了转,什么也没发现。徬晚有两人来敲门。”
“我刚一打开门,天就黑了,那两个人在我面前气息大变,一下子凶神恶煞目露凶光,出手就要我性命。他们的状态不像人,但也不是妖……和那个小孩一样!”
许盈回想起当时“大变活人”的场景,仍觉汗毛倒立:
“我搞不清楚状况,又不能贸然动手杀人,只好一路逃窜。”
“我也差不多!”
纪楚闻言睁大了眼睛:
“白天也是一切正常,晚上的时候才听见这边有动静,翻墙过来,竟然看见妞妞一个小孩子,动手掐死了一只狐妖……”
她拿出玉书牌:
“我的任务是除妖得分,你的呢?”
许盈也拿出自己的玉书牌,除却名字不同,其他的都一样。
两人齐齐苦恼起来:
“好容易见着只妖,却已经被杀了。反倒是这些奇奇怪怪的人,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正愁眉苦脸时,隔壁传来一道凉凉的声音:
“杨思思。”
纪楚眼睛一亮,抓着许盈的袖子上下抖了抖,激动道:
“我要有好吃的了!”
说罢不等许盈回答,迅速沿着原路翻了回去。
孟喻辞神色淡淡,见她从隔壁翻回来也没说什么,只将刚出锅的“红烧豆腐”放在桌子中央,示意她过来坐下。
盘子里的豆腐摆放如同垒墙一般横平竖直,虽然颜色似乎比平时的红烧豆腐浅了些,但胜在大小均衡,色泽莹润,翻炒后丝毫不见松散破损,可见刀功精绝,细致入微。
清新的豆香传来,混着淡淡的辛辣。
纪楚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塞进嘴里。
孟喻辞微微侧头,观察她的表情。
下一秒,便见纪楚睁大了眼睛,双目漫上水雾,脸上同时出现了“震惊”、“意外”、“震撼”、“僵硬”、“呆滞”种种表情。
孟喻辞回忆了一番纪楚吃盘盘果时的神情,似乎略有不同。
他还没来得及从纪楚丰富的表情中分析出自己第一次做饭的成功与否,就见坐在桌边的人“蹭”得一下跳了起来,冲进厨房,遍寻一圈不见水喝,于是转身将那足以噎死人的冷饼疯狂往嘴里塞,活像八辈子没吃过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