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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世交冷:故旧避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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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贵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孝衣 —— 这孝衣是他自己用白布缝的,针脚虽粗,却还算整齐,他还特意把衣角掖了掖,想显得体面些。他走上前,对着侍卫拱了拱手,腰弯得很低,几乎要弯到地上,声音也放得恭敬,带着点恳求:“劳烦几位官爷通禀一声,我是荣国府的李贵,奉我们宝二爷之命,来给王爷报丧 —— 我们贾母老太太近日寿终,特来知会王爷一声,也算全了从前的情分,王爷从前与我们二爷交好,是知己。”

侍卫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上前一步,上下打量了李贵一番,目光从他旧了的孝衣,扫到他冻得发红的耳朵,再到他沾了雪的棉鞋,眼神里满是冷漠,语气冷淡得像冰:“你可有拜帖?王爷见客,需有拜帖为凭,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见的。”

“有有有。” 李贵赶紧从怀里掏出丧帖,双手捧着递过去,手指因为激动,有些发抖 —— 他的手冻得很厉害,连拿稳丧帖都费劲。“这是我们府里的丧帖,上面写得清楚,还请官爷务必递到王爷手里。我们二爷说了,王爷从前与他交好,是知己,如今老太太走了,无论如何,都得让王爷知晓,若是王爷能来送老太太最后一程,便是我们府里的福气了,我们二爷也会感激不尽的。”

那侍卫接过丧帖,展开看了一眼,眉头皱了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喜欢的东西,又把丧帖递还给李贵,语气依旧冷淡,没一点松动:“王爷今日不见客,正在府里与大臣议事,商讨国家大事,没空管这些私事。你把丧帖留下就好,我们会转交给管家,再由管家禀明王爷。至于王爷会不会来,就不是你该管的了。”

“别啊官爷。” 李贵急了,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拉住那侍卫的袖子 —— 他的手冻得冰凉,碰在侍卫冰冷的盔甲上,瞬间就被烫了一下似的缩了缩,却还是不肯放开,手指紧紧攥着盔甲的边缘,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麻烦您通禀一声吧,就说荣国府宝玉求见,哪怕只是让我们二爷和王爷说句话,说一句就好…… 我们二爷这几日守灵,吃不好睡不好,人都快熬垮了,眼窝都陷进去了,就盼着王爷能给句准话,也好让老太太走得安心,让我们二爷心里好受些。”

“放肆!” 那侍卫猛地甩开他的手,力气大得让李贵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在雪地上。侍卫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像要吃人似的,手按在了刀柄上,语气里满是警告:“王爷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再说,你们贾府如今是什么身份 —— 罪眷!一个罪眷的家人,也配让王爷见?简直是痴心妄想!赶紧把丧帖留下,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把你当刺客拿了,送到官府去!”

李贵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手僵在半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疼得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可他还是不肯放弃,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带着恳求,还有点委屈:“官爷,您就行行好,通禀一声吧。我们老太太待王爷也不错,从前王爷常来府里赴宴,老太太总把最好的点心、最好的茶留给王爷,还亲手给王爷缝过护膝,说王爷骑马冷,护膝能挡些寒,那护膝用的是上好的狐皮,缝了半个月才缝好。这些情分,王爷总该记得吧?总不能说忘就忘啊。”

“那都是从前的事了。” 另一个侍卫冷冷地说,手也按在了刀柄上,眼神里满是警告,像在说 “再不走就动手了”。“如今时过境迁,府里有规矩,不让与罪眷往来,以免惹祸上身,耽误王爷的前程。你再不走,我们就真的不客气了,到时候可别怪我们不讲情面!”

李贵看着侍卫们冰冷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像要把人冻住,冻成冰块。他知道,再求也没用了,王爷是不会见他的,甚至可能连丧帖都不会看,连关于贾府的消息,都不想听。他慢慢地把丧帖放在门房的桌上,那桌上铺着红布,红得刺眼,丧帖放在上面,显得格外扎眼,像一朵白色的花,开在不该开的地方。他对着王府的大门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头都快碰到地面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见那侍卫随手把他的丧帖扔在了一边,扔到了桌角的废纸堆里,和那些没用的纸条、旧账本混在一起,像一件垃圾。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密密麻麻的,连呼吸都带着疼,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雪地上,瞬间就没了踪影。他想起从前,宝玉和北静王并马而行,王爷穿着月白锦袍,宝玉穿着大红袄子,两人说说笑笑,像亲兄弟一样。王爷还拍着宝玉的肩膀说 “你我虽身份有别,却甚是投缘,不必拘礼,以后就以兄弟相称”,那时的王爷何等温和,何等看重宝玉,何等看重贾府;如今却连见一面都不肯,还说宝玉 “不配”,说贾府是 “罪眷”。李贵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沉,像是要把心里的委屈都叹出来,散在风里。他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往贾府的方向走去 —— 雪又下了起来,细小的雪粒子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像给这孤单的背影,添了一层愁绪。他得赶紧回去,把这些事告诉宝玉,只是不知道,二爷听了这些,会有多难过,会不会撑不住。

茗烟、周瑞家和李贵差不多是同一时间回到贾府的。

宝玉正在灵堂里给贾母烧纸,纸钱是用最普通的草纸剪的,一沓沓堆在灵前,烧起来有股呛人的烟味,熏得他眼睛发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他手里拿着火钳,慢慢地把纸钱往火里送,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贾母,怕她在里面睡不安稳。火盆里的火苗忽明忽暗,映在他苍白的脸上,像一张哭花了的脸。见他们回来,他连忙站起身,手里的火钳都忘了放下,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 —— 茗烟的眼睛红红的,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鼻子也红红的,像刚哭过;周瑞家的脸上带着泪痕,嘴角往下撇着,一脸委屈,连头发都乱了;李贵则垂着头,肩膀垮着,连头都不敢抬,一脸沮丧,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没等他们开口,宝玉心里就先凉了半截,那凉意从心口往下沉,沉到肚子里,又往四肢蔓延,连指尖都凉得发僵。

“怎么样?” 宝玉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疲惫,还有点颤抖。他的手指紧紧攥着烧纸的火钳,铁制的火钳冰凉,却被他攥得发烫,指节都泛了白,连火钳都被他攥得变了形。

茗烟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哭腔,还没说几句,眼泪就又掉了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爷,史家那边…… 那边说老爷不在家,夫人病着,不肯见我。我把丧帖递过去,他们随手就塞抽屉里了,连看都没看,还说咱们府里晦气。我绕到后巷找刘嬷嬷,听见她说,史老爷吩咐了,不让和咱们府里往来,怕被咱们连累…… 太君她,她也没出来见我,刘嬷嬷说,不敢告诉太君您走了的消息,怕她闹着来贾府……”

宝玉的身子晃了晃,像被人推了一把,他赶紧扶住灵案,才勉强站稳。灵案上的香灰被他碰得晃了晃,掉下来一点,落在他的孝衣上,像一朵小小的黑花。他想起从前史太君来贾府,拉着贾母的手,坐在暖阁里说话,两人说着说着就笑了,还会一起回忆小时候的事,说 “那时候咱们姐妹俩,在园子里摘果子,你总抢我的,还把果子藏在袖子里,最后都烂了”,那时的亲热,仿佛还在眼前,仿佛就在昨天。可如今,却连亲姐姐的丧帖都不肯好好收着,连亲姐姐走了的消息都不敢告诉她……

“王家呢?” 他转向周瑞家的,声音里带着最后一点期待,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希望能从王家那里,得到一点安慰,得到一点温暖。

周瑞家的抹了把眼泪,用袖子擦了擦脸,哽咽着说:“王家更过分,王仁舅爷根本就不见,守门的仆人还推了我一把,把丧帖都扔在地上了,还说咱们晦气,让我赶紧走,别冲撞了他们府里的客人。他们说…… 说咱们是罪眷,怕连累他们,还让我赶紧走,别在那儿碍事,连门都不让我进…… 太太的亲弟弟,怎么能这么绝情啊……”

“罪眷” 两个字,像两把重锤,狠狠砸在宝玉心上,砸得他心口发疼,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撞在灵柩上,发出 “咚” 的一声轻响,那声音在安静的灵堂里荡开,格外刺耳,像在哭。灵柩上的白绸被他撞得晃了晃,垂下来的穗子扫过他的肩膀,像谁在轻轻拍他,却拍不散他心里的痛。麝月赶紧上前扶住他,双手紧紧搀着他的胳膊,担忧地说:“爷,您别激动,小心身子。您已经好几日没好好吃饭了,就喝了几口粥,再激动,身子该垮了!老太太还等着您送她最后一程呢!”

宝玉没理她,目光转向李贵,声音颤抖着,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像在恳求:“北静王府…… 王爷他,见你了吗?他…… 他有没有说什么?有没有说要来看老太太?”

李贵慢慢抬起头,眼圈通红,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一张红网,声音也带着沙哑,还有点哽咽:“二爷,王爷没见。侍卫说,府里有规矩,不让与罪眷往来,还说…… 还说咱们府里如今的身份,不配见王爷。我把丧帖留下了,可他们随手就扔在废纸堆里了,连看都没看一眼…… 王爷他,他怕是早就不认咱们了,早就忘了从前的情分了……”

“不配……” 宝玉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很轻,却带着浓浓的绝望,像一片羽毛,飘在风里,没了力气。眼前忽然闪过那年上元节的景象 —— 北静王穿着一身月白锦袍,从马背上下来,笑容温和,像春天的阳光,手里拿着一串念珠,递到他手里说 “宝玉,这串念珠是圣上赏的,你心性纯良,戴着正好,能安神,以后看到它,就像看到我一样”。那时的王爷,何曾有过半点嫌弃?何曾说过他 “不配”?如今却连见一面都不肯,还说他 “不配”,说他是 “罪眷”……

一股气血猛地涌上喉咙,宝玉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身体都跟着发抖,像风中的叶子。他用手捂着胸口,指缝里渗出了一点血丝,那血丝落在素色的孝衣上,像一朵小小的红梅,格外刺眼,像在流血。麝月吓坏了,赶紧拍着他的背,手都在抖,急声道:“爷!您别这样,您要是倒下了,这府里可怎么办啊!老太太还等着您送她最后一程呢!张嬷嬷、李伯他们,也都指望您呢!”

宝玉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身子软得像没了骨头,全靠麝月扶着才站稳。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却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那笑容里满是自嘲和绝望,像一朵开在寒冬里的花,没了生气:“世交…… 原来这世交,不过是繁华时的热闹,败落时的冷脸。从前我还不信,总觉得人与人之间,总有几分情分在,总觉得那些一起笑过、一起闹过的日子,不是假的;如今才知道,所谓的情谊,在权势面前,在灾祸面前,竟这般不堪一击,像纸糊的一样,一戳就破,风一吹就散了。”

他扶着灵柩,慢慢走到贾母的灵位前,双腿一软,“扑通” 一声跪了下去,膝盖撞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却感觉不到疼 —— 心里的疼,早就盖过了身体的疼。他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声音轻得像耳语,像是在跟贾母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砸出小小的坑:“老太太,您看到了吗?您从前疼爱的娘家,您看重的本家,还有您常说的‘知己’王爷,如今都不肯来送您最后一程了。他们怕被咱们连累,怕沾上咱们的晦气,连您的丧帖都不肯好好收着,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这世间的人情冷暖,原来竟是这样的…… 竟是这样凉薄啊…… 您一辈子待人真诚,把情分看得比什么都重,可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连送您的人都没有……”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哽咽了,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一滴一滴砸在灵前的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那眼泪里,有委屈,有绝望,还有对这世态炎凉的彻骨寒意,像冰一样,冻得人心疼。

灵堂的烛火又灭了一支,剩下的那支,火苗摇曳着,像是随时都会熄灭,连一点暖意都给不了,像风中的残烛。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白幡轻轻晃动,一缕缕的白绸,像在为这世态炎凉,无声地叹息,又像在为贾母哭泣。

宝玉跪在灵前,久久没有起身。膝盖跪得发麻,没有了知觉,却不想动;脸上的眼泪流干了,眼睛涩得发疼,像被砂纸磨过,却还想再哭,想把心里的委屈和绝望,都哭出来。他想起从前贾府的繁华,想起那些车水马龙、宾客盈门的日子 —— 那时府里办宴席,门口的车轿排了一条街,从街头到街尾,像一条长龙。宾客们穿着锦袍,说着吉祥话,把荣国府的每个角落都填得热闹,连空气里都飘着笑声和酒香;贾母坐在荣庆堂里,看着满屋子的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说 “我们贾家,要一直这样兴旺下去,让孩子们都能好好的,让咱们的好日子,一直过下去”。可如今,繁华落尽,故旧离散,只剩下这一座空荡荡的残园,和一具冰冷的灵柩,连送老太太最后一程的人,都凑不齐,连一句真心的安慰都没有。

他忽然觉得,这世间的一切,都像一场梦。一场热闹的、繁华的梦,梦里有欢声笑语,有锦衣玉食,有情谊深厚,有说不完的好日子;如今梦碎了,只剩下满地的冰冷和荒凉,连一点温暖的痕迹都找不到,连一丝情分都留不下。

“爷,天快黑了,您起来歇歇吧。” 麝月蹲在他身边,声音里满是心疼,她伸手想去扶宝玉,却又怕碰疼了他,怕他像易碎的玻璃,一碰就碎。灵堂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夕阳的余晖从窗缝里透进来,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光,像一条细线,很快也要消失了,被黑暗吞噬。

宝玉慢慢站起身,腿麻得厉害,走了一步,差点摔倒,麝月赶紧扶住他,像扶住一件珍贵的宝贝。他扶着灵案,目光扫过灵堂里的一切 —— 蒙尘的案几,破旧的白幡,寥寥几个垂头丧气的老仆,还有那具冰冷的灵柩。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的香灰味和霉味混在一起,呛得他又想咳嗽,却强忍着压了下去,把咳嗽咽回了肚子里。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平静,像是接受了这残酷的现实,像是认命了:“知道了。你去把剩下的仆人都叫过来,咱们得商量商量,老太太的后事,还得办下去。就算没人来送,就算府里再穷,也得让老太太走得体面些,不能让她在九泉之下,还受委屈。”

这是他作为孙子,唯一能做的事了。他不能让贾母走得太孤单,不能让她在九泉之下,还为这世间的凉薄难过,不能让她一辈子的体面,在最后关头没了。

麝月点了点头,转身去叫人。她的脚步很轻,走在青砖地上,像一片落叶,没什么声音,怕惊扰了灵堂的安静,也怕惊扰了宝玉。宝玉看着她的背影,又看向贾母的灵位,灵位上的 “贾母史氏太君之位” 几个字,是用墨写的,如今也淡了些,像快要看不清了。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 或许,从今天起,他该醒了。醒了这场繁华的梦,醒了那些关于 “情谊”“热闹” 的幻想,面对这冰冷的现实,面对这世态炎凉,面对这注定要衰落的结局。

只是这现实,太过残酷,太过寒凉,像一把冰刀,割得他心口生疼,连呼吸都带着疼。

他抬手擦了擦眼泪,指尖触到脸上的凉意,才发现自己的脸早已被风吹得冰凉,连眼泪落在脸上,都带着刺骨的冷,像冰珠子砸在脸上。他裹紧了身上的素衣,那素衣单薄,挡不住风,却还是想把自己裹得紧些,像是这样就能挡住一点寒意,挡住一点绝望。他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天空是灰蒙蒙的,连一点星光都没有,像一块巨大的黑布,盖在头顶上,让人喘不过气。心里一片茫然 —— 未来的路,该怎么走?这残园,这剩下的人,又该如何安置?他们能熬过这个冬天吗?能熬过这场灾祸吗?以后的日子,还能好起来吗?

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只有灵堂里的烛火,依旧在无声地摇曳着,火苗忽明忽暗,映着他苍白而迷茫的脸,也映着这一座即将走向末路的贾府。那烛火,像一点微弱的希望,却又随时可能被风吹灭,被黑暗吞噬。

夜色渐浓,寒风更烈。荣国府的大门,紧紧地闭着,门上的铜环早已没了往日的光泽,落满了灰尘,像一双失神的眼睛,看着这冰冷的世界。大门像是要把这世间所有的寒冷和荒凉,都挡在门外,可门内的人都知道,有些东西,是挡不住的 —— 比如世态的炎凉,比如命运的无常,比如这注定要走向衰落的结局,比如这深入骨髓的寒冷和绝望。

宝玉站在灵堂里,望着窗外的夜色,第一次觉得,这漫长的冬夜,竟如此寒冷,如此漫长,像没有尽头一样,像要把人永远困在这黑暗和寒冷里,再也走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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